第五章
腊月初十,乡政府安排了春节放假事宜,乡领导轮流值班。自从放假后,书记、
乡长就一直没露面,大伙都心知肚明:他们在拜会上司呢。何书记开着政府的奥迪,
有时拉着乡长,有时独自行动,走区委,访政府,还到市里,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到了腊月十五,这天是张站值班的日子。按着张站的计划,这两天叫于月
与何书记联系,确定去走访领导的时间。张站本想与于月一起去,先到何书记家,
再到高部长府上拜会。后来张站觉得他去并不一定有什么好效果,就决定叫于月自
己去,原计划带两万元钱,给何书记一万,给高部长一万。但张站觉得先去找何书
记,再加上何书记与于月的关系,感到带两万忒亏了,还是带一万吧,给高部长意
思意思就行了。于月说张站小气,办不成大事,但也没提反对意见。张站还对于月
特别交代:如果保证于月提拔为副科,张站闹上正科(最好是当乡镇长,有实权),
而且不用出钱,如果于月愿意的话,可以满足何书记的一切要求。于月听出张站的
话外之音,就生气地骂张站道:“你是个混蛋王八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张站装作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却恨恨地想:狗男女,装什么君子啊。但说出来的
却是:“合理利用资源,事半功倍,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怕于月又说出什
么不好听的话,张站说完就溜出家门,把于月“你不要脸”的抢白甩到了屋里。
走进乡政府的院子,张站心想,于月怎么还没与何书记定送礼的时间?转而一
琢磨,感到何书记是个圆熟的领导,他真要与于月有特殊关系,就决不会拒绝于月
的要求,这叫“异性效应”。想到这,张站不禁笑了。
“啥事儿那么高兴?”迎面走来的乡财政所吴所长向张站打着招呼。张站“哦
呵呵”一声,忽然觉得吴所长此时在政府露面有点“错位”,就说,你怎么没与何
书记他们去走访领导啊?吴所长说,领导让去就去,不让去我还能抢着去?他们咋
送就咋送吧,我按他们交代的处理账务就是了。说完扭头走了,那一脸的不高兴叫
张站也没有来由地生出了同情心。其实,年终拜会领导,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之
所以有些书记、乡镇长叫上财政所长,一是处理账务有理有据,二是当事人避免嫌
疑。当然,即便带上财政所长,他也只能呆在一个地方听令,由书记、乡长直接拜
见领导。但财政所长跟着书记、乡长外出送礼却可以打点秋风。据说每年用于拜访
领导的花销都在二三十万。可见,财政所长不仅是个重要角色,得点好处也是“和
谐”的重要基础呢。如此,没叫财政所长参与送礼的事儿,财政所长不高兴也就情
理当然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于月。张站猜测是于月与何书记确定好拜会领导的时间了。
果然,于月说何书记让她马上过去。张站说,“带多少钱?”于月说,“何书记让
咱们安排吧,你不说带一万吗?”张站犹豫了一下,动摇了以前的计划,他觉得有
何书记这棵大树罩着,用不着那么破费了,何况,于月这一去他们说不定还做什么
事呢。就说,“我看带5000吧,咱得积攒点钱在城里买楼啊。你说呢?你跟何书记
好好说说。”于月说,“那好吗?人家何书记待咱那么好,总也要表示表示的。”
张站不高兴了,说,“非得用钱表示?真是傻X !”那头于月立刻挂了电话,留给
张站一头雾水。
张站突然想到了绿帽子,一股沉闷的心绪又铺散开来。操!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心想,人他妈活得真累。就坐下来,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过了一会儿,他觉得
反正已经熬到现在了,不巴结着闹,又能怎么样?就给于月打了电话,得知她已经
打的到了区里,而且就带5000块钱,心里竟涌起一丝酸涩的欣慰。唉,也不能怪于
月呀,谁让她长得那么漂亮呢。是谁说的?古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为什
么?———是自然的力量,是生理发展的必然结果。我张站不也爱美人吗?说不定,
我翅膀硬了也会去找个靓妞。这么一想,张站吓了一跳,他感到自己真是堕落了…
…人啊,人!人生真是一个由不得自己的大轮子,于无形中被什么执拗地向前推着,
有的人上了坡,到了峰顶,有的人则滑到了谷底……
快到中午了。张站原想于月会在十一点左右回来,可到了十二点,还是没有于
月的踪影。操他妈的!张站忽地感到很是郁闷。他有点后悔,觉得不应该让于月自
己去,唉,于月也不容易啊。这些许的怜悯,让张站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于月的。
心里想着,便拨通了于月的手机,可一直没人接。莫不是陪何书记招待高部长?或
许是的,人多嘴杂,乱哄哄的,听不到手机铃声。又过了一小时,还是没有于月的
音讯。怎么回事?不可能发生不测吧?不会,有何书记在,他会考虑周全、注重影
响的。影响?操!什么鸡巴影响!
又拨通于月的电话,手机开着,但还是没人接。张站的心头一片混乱。他回家
后随便闹口吃的,又无精打采地到政府兜一圈,告诉其他值班人注意点,当心别出
麻烦事。之后又闲转了一会儿,便折身向家走去,这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家属
院与乡政府相隔300 多米,张站晃晃悠悠走了十几分钟。到门口,见门锁着,“唉
———”地叹口气,还没回来,这个娘儿们!可打开院门,见屋门开着,叫一声于
月?两步跑进屋里,见于月躺在床上,披散着头发,像是睡着了。
“喝醉了?”张站问。
于月翻一下身,并不理张站,只是嘟囔着,“我烦!”
张站看到于月那样子,心忽地被什么击了一下:莫不是让谁糟蹋了?
一阵沉默、沉闷。
于月心烦,张站心里也开始不舒服起来。好一会儿见于月没有回应,张站就有
点急了,说,“你烦什么?总得跟我说说啊。你相信我吧?我对你怎么样啊?有什
么大事你瞒着我,你是不是有二心?说白了,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了,我决不会死缠
你,人哦,不就是那么回事么!你要是不说,那就算了,两口子,信任是尊重的基
础,没有信任就没有尊重,没有尊重就不可能有美满婚姻。算了,我不难为你,你
好自为之吧。其实你把实情说了,我也能理解你,都什么年月了,何况,什么事我
不都理解你了吗?算了,我今天值班。”张站这似乎是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让于月
翻身坐了起来。张站发现于月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究竟怎么了?”张站
禁不住又问。于月长舒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张站,那张曾经鲜润的、今天却显得干
涩的嘴唇翕动着,似在隐忍着什么,稍顷,终于忍不住,她啜泣了起来……
“他们不是人!是王八犊子!”于月哽咽着。
张站无语。
“我到区里见到了何书记,”于月说,“何书记说高部长家在市里,单位放假
了,高部长在家里,得到他家去。可区里到市里一百多公里,来回总得需要一些时
间,何况中午还要招待高部长。何书记说他也要到市里看望两位领导,他说他开车
带我一起去。我能拒绝他吗?为了我们的前途,我能不去吗?”于月说,“到了市
里,何书记与高部长联系上以后,就告诉我,高部长兴趣广泛,他要提什么要求最
好别拒绝他。何书记还说他有个聚会,没时间陪我们了,叫我好好安排高部长吧。
何书记还说,给高部长多少钱,可多可少,让我见机行事就是了。”于月说,“我
见了高部长,高部长指定了一家酒店,包了个房间。我请高部长点菜,高部长说,
菜有什么必要?有酒没菜不算慢待。说着便随意要了四个菜,又要了一瓶茅台酒。
我们每个人喝下一杯后,他就哈哈大笑,之后问我有什么要求?并说我有什么要求
他都可以满足。我说我能有什么要求?闹个副科就心满意足了,再就是我老公能闹
上正科。高部长说,我要是答应你,你怎么谢我?我说,我送你5000块钱,表示一
点心意吧。可高部长一下抓住我的手,说不用钱,只要你陪我就可以了。我说那不
好,太丢人。他说这是小节问题,你知我知呗。我说那可不好,还是我给你5000块
钱吧。说着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沓人民币。”于月接着说,“可我没想到,高部
长随手接过钱,还是一下抱住了我,说,钱是小事,爱情才是大事。说完就把我压
在沙发上。完事后他就出去买单,还哈哈哈哈地笑个不停。这不是强奸我吗?当领
导的也这德行?过了一会儿,高部长安慰我要开通些,一是保证安排我提副科,二
是承诺一定把你———张站提正科。我还有什么说的?我以为高部长占了我的便宜,
肯定会把那5000块钱退给我,可没想到,他只花200 元叫出租车把我送了回来,其
他全都自己揣腰包了。我问何书记去哪儿了?高部长说,他有他的事,管他干啥。”
于月说完就又哽咽起来。
“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张站感到于月可是吃了大亏。而那个高部长也
太损了,实在是拿乡下人不当干粮啊。不行,他要是不兑现他的承诺,就把他的丑
行反映到中组部!张站突然站起身来,来回踱着步,心里也忽地发起闷来。难怪于
月不接我的电话呢,操他妈的,让人家玩了,还他妈得意呢,真是傻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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