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8 月21日起床后,我和二哥帮助父亲换了纸尿裤,给他洗脸、擦完身子,就煮
稀饭给他吃,他的饭量比20日又有所增长。我给他喝果汁,他居然喝去了两小半碗。
看他的眼睛,充满了光亮和期待,他已经在康复中了。二哥说希望三个月能治好老
父亲的病,好让老父亲能够去放牛。中午,我离开了家乡,继续在北京的漂泊。
回到北京后,我不得不放弃了复兴我原来所在杂志的想法,通过朋友关系找到
了一家以“聚焦民生,关注财富分配”为宗旨的杂志,又开始了繁忙的出差和写稿
的日常生活。
但始终放不下父亲,也时不时地打电话给二哥,询问父亲的康复情况。二哥曾
经很乐观地对我说,他希望老父亲在卧床三个月之后能够下地行走,帮他放牛。他
主要采取的方式是用药物控制和营养调理。
2008年国庆节,发现在我给父亲换纸尿裤的时候,他居然能够用原来已经瘫痪
的右大腿将自己的腰撑起来。我当即很高兴地给很多人发短信告知:坐起来可以作
为老父亲接下来的一个选项了。所有人都很高兴,纷纷回短信表示祝福。
不过,二哥所说的第一个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父亲还是没有起来,仍然只能
每天躺在床上需要他的服侍。父亲的病情反反复复,但总体来说还比较稳定,没有
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和二哥之间因为沟通方式的不一致,曾经导致了一些误解和不
愉快,但很快我们就寻找到了另外的沟通方式,避免了误解的升级。
2009年春节,走在回家路上,心里感觉极其不是滋味———父亲已经无法迎接
或者送我离开了,甚至一句话也不能对我说。在即将离开时,我给父亲拍了一组照
片———我突然发现,十年来我所拍摄的近5 万张照片中,拍摄父亲的不超过30张。
这次我给他拍片时,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看着我的眼睛不再清澈如水,也不再
炯炯有神。
我一直希望2009年能够出现奇迹,就是希望父亲能够活过年底,在五一和国庆
的时候我再回家来看他,甚至到2010年春节的时候还能够看到他的身影。当时心里
也在担忧:会不会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但是越担忧就越有可能朝那方向走,二哥多次打电话来告知父亲病危的消息,
甚至有好几次打电话来说父亲口鼻流血,可能已经不行了。每次我都给大哥打电话,
请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去看,几次都是虚惊一场。
我自己也陷入腹背受敌的状态。在2009年3 月底,顶头上司就告知我说,我的
工作业绩最差,单位要裁员,于是我离开了那家单位,恢复了自由身。5 月份,本
来想尽快把单位的事情了结了回到父亲的病床前,可是有一件事情总是拖着我,让
我无法分身。
当时我也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可正当我准备全身心投入的时候,2009年5 月11
日凌晨,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来看我,在一块青青的草地上向我道别。而当我
正准备回味这个梦的含义时,手机铃音突然想起,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的事情终于
成了现实———父亲正式离我而去。
父亲一生中的许多故事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翻滚,开路的道士先生让我们写一
副关于父亲的对联,我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这么几个字———“忠心卫国两朝征
战安四海,劫波历尽激情期盼黎明来”。我想,可能没有比这更好的对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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