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年初一，张老太把儿子新买回来的好烟和好糖果摆到炕上，用儿子新买回来
的好茶叶沏了壶水，然后盘腿坐到炕上，等着同族的晚辈来给她拜年。

    这之前，已经连续几年没有族里小辈来给张老太拜年了。张老太很怀念那些小
辈到自家拜年时前呼后拥的场面，尤其是自她的独生儿子离家出走后，没有其他任
何直系亲属的张老太怀念的感觉更加强烈。但前来拜年的晚辈越来越少，现在一个
都没有了。

    平日碰到族里的晚辈，张老太小心翼翼探问这个不去她家的理由，那个不去她
家的原因。张老太最后总结是因为她家的烟不好抽，茶不好喝，糖不好吃。张老太
知道了这些原因却也无可奈何，一年到头，她只能顾过来自己的吃和穿，根本没有
闲钱买好烟、好茶和好糖果。

    今年腊月，张老太离家出走的儿子回来了，而且开着小轿车。据张老太的儿子
讲，这几年他做买卖发了大财。儿子到家后和张老太唠嗑，唠来唠去就唠到春节拜
年这事上。张老太就把这几年的情况和儿子说了，儿子想想就说，妈，你就放心吧，
我保证今年族里的小辈都来给你拜年。儿子说完，就开车走了。回来时，从车上拿
下两条烟，两袋茶和一些糖果说，这是不错的烟和茶，在县城里是局长级的人抽的
和喝的，这糖果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上的。张老太听了这些话，笑成了一朵花。
并开始有目的地挨家去串门，拐弯抹角告诉族里的小辈，儿子今年为拜年准备了上
好的烟、茶和糖果。

    张老太和儿子的行动果然起了效果。大年初一这天，张老太家热闹非凡，来拜
年的族里小辈一拨接一拨。

    过了正月十五，儿子开车离开了家，说还要回去经营公司。但不长时间，张老
太就接到公安局的通知，儿子因为打仗被抓了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张老太的儿
子被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了有期徒刑3 年。

    可不管怎样，张老太日子都得照样过。一眨眼又到大年初一了，一大早张老太
就把去年剩下的烟、茶和糖果拿出来。然后盘腿坐到炕上，像去年一样等待族里的
小辈来给拜年。但一直到中午，一个也没来。

    到晚上时，张老太自己寻思，小辈们一定以为儿子被抓了，自己就没好东西招
待他们了。于是，张老太见到族里的小辈就拐弯抹角地说，去年我儿子买的东西还
有呢。听张老太这样说，小辈们多数是不置可否地笑。

    张老太去监狱看儿子时，儿子问她，今年给你拜年的人多吗？张老太看着儿子
热切的眼神，撒谎说，多少和去年差不多。儿子听张老太这样说，就开心地笑了。

    又到了下一年的初一，张老太把剩下的东西摆出来，却还是没有一个小辈来拜
年。张老太有些郁闷，她打开烟抽一支，吃了一粒糖果，喝一杯茶水，感觉味道都
怪怪的。张老太苦笑一下，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东西时间长了会变质呢，看来年轻人
是比自己想得多，知道得多。

    下一年过年时，张老太狠心到城里花50元买了一盒儿子买的那种烟和一两茶叶。
让张老太没想到的是，自己准备了半天，依旧没有一个来拜年的。这回张老太想不
明白了，但去看儿子时，她又一次撒了谎。

    第四年春节前夕，儿子刑满释放回家了，张老太高兴的同时，又有点担心，怕
自己的谎言无法延续下去。张老太就琢磨怎样才能让族里的小辈来给自己拜年。张
老太突然就想起自己夏天雇人耥地的事，张老太就有了主意，把家里所有的钱找出
来数数，悄悄揣到怀里，对儿子说，你先呆一会儿，我出去办点事。

    张老太挨个找族里的小辈说，初一你去给我拜年，我给你十元钱工钱。但连续
找了五个族里的小辈，都是既没有接钱，也没有答应张老太的请求。张老太却没灰
心，一直找下去，最终在一个憨厚的小辈那儿找到答案。那小辈对张老太说，你给
这点钱谁愿意去呀，四年前你儿子就一人给五十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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