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何建早早起了,电话联系杨二锤他们,到了预定地点。
何建看到的不是杨二锤与洪拐子两个,是一堆老工人,何建问杨二锤,怎么来
这么多人?说,这么多人去,他不去了。这不叫咨询政策,是带领大家上访。
杨二锤说,大家听到消息后,都要去,阻拦不住。
何建说,我看今天不去了,等大家同意了,我才带你和老洪去。
杨二锤做大家思想工作,大家说,为什么不能一起去?人多有声势。
何建说,不是有声势无声势的事,人去多了,可能谁也见不到,更别说咨询政
策了。
洪拐子把拐杖往空中一举,说,都回去,跟你们通下气,谁让你们来的?你们
不回去,我就让何会长回去。
一堆人有了骚动,然后,大家同意只让杨二锤与洪拐子去。
何建急一头汗,大家都走了,才跟杨二锤他们上了车。
找到市劳动保障局,局领导都不在家,有开会的,也有出去学习的,其下属社
保局的局长接待了何建他们。社保局长很年轻,也比较儒雅,话不多,三言两语把
何建给打发了。他说,这方面还没有出台相关政策,至少目前没有依据办理,如果
各地经济条件成熟,可以替人家解决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及参加养老保险。说完了话
后没有声音了。出社保局长的门,杨二锤就叫嚷上了,说,你看看,人家领导怎么
说的,有条件的地方可以解决的嘛。
何建说,你没有听到人家说的前提,目前没有依据办理。你怎么就听不到这么
一句话呢?
洪拐子拄着拐杖,很吃力,说,我们到哪儿歇下,这么跑来跑去的,受不了。
杨二锤也满脸大汗,但他说,托人办事,哪有自己说累的道理,想当年你洪拐
子一晚八次,也没有叫累,如今走个路倒龇牙咧嘴了呢?一晚八次有什么故事背景
及特指,何建不想知道,听着两个老人开玩笑,自己也好受点。
何建决定去找劳动保障局局长,他想,不见局长自己就白来一趟了。他暗自发
誓,就是局长在天边开会也要把他找到。
问张问李,没有人告诉,好在自己报社有几个朋友,让他们打听局长的行踪。
局长在市政府会议室开会,据说是很重要的会议。得到消息,何建跟杨二锤他们说,
市政府会议室不是每个人都能闯的,你们找个地方等着,自己进去候着,一旦有消
息,就联系他们。
杨二锤知道市政府办公大楼难进,不是公务模样的人,保卫盘查就把你盘查在
了外面。
何建登记好了,就进了办公大楼,很快找到会议室。
这么折腾,就近中午了,还没有散会。外面很热了,好在会议室前有一片风景
树,也有一片阴凉。坐在阴凉地里,眼瞪得大大的,看着会议室进出的人。
总算散了会,可何建不认识市劳动保障局长,他忙拉住一个人问,那人努了下
嘴,何建看见局长边走边跟一个领导说事,快要上车。何建急了,忙喊局长,结果
回过一大片头。人家不知道何建喊哪位局长。何建喊,我找劳动保障局局长。
劳动保障局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何建,意思你是谁?
何建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自己是谁。
劳动保障局长确认自己不认识何建又要上车时,何建拉住了他,说,局长,你
不能走,我有点事。
局长有点不高兴,还没有遇见过这样鲁莽的人呢。
何建总算说清楚自己是谁,干吗来的。
局长不知道怎么给何建说,就说,你说的情况,已经引起了关注,大家正在调
研,看能不能出台一些相关政策,但现在不行,条件不成熟。说完上车走了。
忙活了老半天,得到这样的答复,虽说不满意,但说明上级也关注这件事情,
正准备出台政策。听到这个消息,何建还是比较满意的,想,自己还是来对了,起
码知道上级考虑这方面事了。
到了杨二锤他们等候的地点,洪拐子忙问,见到局长了吗?
何建说没有见到,何建不敢说见到,怕说出自己听到的事,然后把事情弄复杂
了。
两个老人很沮丧,何建忙安慰,说,大家不要泄气,中午我请大家吃盒饭。
两个老人都说,自己带了干粮,不要何建破费。何建又感到一丝感动,但不说,
还是坚持请他们吃盒饭。
吃过盒饭,杨二锤问,下午怎么办?
一起走来,两个老人跟何建感情近了,尤其杨二锤,还有了一份感动。他对洪
拐子说,这个姓何的,还是不错的,二兰把人家说成那样,我怎么看不像呢?他还
把何建称为姓何的,不叫会长也不喊名字。
洪拐子说,怎么说也是你多年的亲戚,怎么还姓何姓何的喊,说不定你杨家委
屈了人家呢。
那是他们的私话,何建听到了,何建装作没有听到,出主意说,到省城咨询省
厅。
两个老人说,能见到人家吗?
何建说,试试吧,说不定运气好呢!
省厅的楼很高,何建不怕高楼,因为在他心中再高的楼也是人住的,是人住的
地方就没有必要害怕。何况离开了县城,文人的东西作祟,就没有什么怕的感受。
登记好了,别人问他找谁。找谁呢?说来咨询政策的,登记的人说那到法规处
去。处长应该在的。
省厅的人很客气,何建心里很滋润。
带着杨二锤、洪拐子乘上电梯,进到法规处,没有用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处长。
何建感到运气不错。
处长个子很高,像篮球运动员,看见处长,何建想到姚明。想,假如姚明站在
自己面前,自己会矮到哪里?
处长问清楚情况后,拿出纸笔,说,你们来得正好,现在省政府正让我们调研
这些情况呢,你们却主动来了。说完处长又喊一个年轻女的。到一个小会议室,几
人坐下来,女的倒水,很是客气。
会议室有空调,杨二锤使劲吸了口气,看看自己的穿着,不知道把手脚放到哪
里似的直搓手。处长没有注意到这些,何建注意到了,何建说,没事,别紧张,人
家询问情况,你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杨二锤听说让自己说情况,拘束感马上过去了,说铁木社的历史,说现在很多
人没有饭吃,生活困难。说,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工人,因为没有子女,现在病倒
在床上也没有人问。他还说了很多生活困难的老工人。然后说,这些人都是过去的
大集体职工,现在社会发展了,而这么些人被时代忘记了。
洪拐子结结巴巴补充。
处长听完了,说,大家说的情况上级关注到了,但问题是按照相关法规解决,
大家在80年代就解体了,没有上缴过养老保险金,养老保险政策覆盖不到大家。其
他渠道解决,又不完整。
何建把自己写的材料交给处长,说,他们确实不容易,靠基层政府,背不起这
些包袱。何建还说,他把铁木社的情况写了出来,也提出一些依据。
处长收下材料,还再问了杨二锤、洪拐子一些具体要求与想法,两个老人放开
了说。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处长总结说话了,处长说,你们来得很及时,提供的情况也很有价值,谢谢大
家主动来争取政策,这个行为说明我们的基层干部,确实能为群众办实事了,能够
急人民所急了。
处长没有直接表扬何建,何建听到了赞美之词,想,假如书记、县长听到了这
话该有多好。
离开了劳动保障厅,还有回县城的最后一班车,三人抢上了车,找到一个位置,
何建让洪拐子坐,洪拐子说啥也不坐,让何建坐,说何建为大家的事这么辛苦,应
该何建坐。杨二锤也那么说,何建眼睛瞬间湿润了,但他没有坐,把洪拐子按在座
位上。又为两个老人买了车票,最后对两位老人说,大家回去等政策出台,不要乱
嚷嚷了,看来上级是要解决你们这些人的生活问题了,大家回去后不要宣传,不要
制造新的不稳定因素。等政策出台了,一切都有说法了。还有,动员特困人员,抓
紧按段县长说的申请低保。
杨二锤说,看你姓何的真心给我们办事,我们先安静一段时间,如果迟迟不见
政策,我们还是要闹的。
洪拐子说,你狗日的杨二锤说话就是二百五,都这会儿了,还喊什么姓何的?
我看何会长是不错,回家跟你哥说说,让二兰他们复婚。
杨二锤没有说话,但何建心中早已涌起了无限感动。
到了县城,都夜里十点多了,三个人吃了面条,各自回去。
何建回到租住地,才感到累了,洗漱完毕上床开了电视,却接到吕爽的电话。
吕爽还是那么轻声慢语问,事情还顺利吗?
何建问,这么晚了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
吕爽说,太早怕你不方便,现在你该休息了吧?
何建说回了,并把自己经历的情况说了。吕爽很高兴,说,看来你还决定正确
了,我一直担心你惹出什么麻烦呢!
何建为吕爽的细心所感动,然后说,太晚了,休息吧,谢谢你的关心。
吕爽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挂了电话。
何建想了吕爽,又想到了洪敏,再想二兰,脑子又乱了,然后睡意就没有了,
一声接着一声叹气。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上级政策还没有出台,铁木社部分符合条件办低保的人
员因为程序耽搁在那儿。老工人又急了,在杨二锤跟洪拐子的带领下又闹到轻纺协
会。何建说,不是说好了的,慢慢等吗?低保因为走程序,耽误点时间,出台政策
又不是说句话,说来就来的?
老工人喊,政府就会一拖二等,既然上级都要出台政策了,县里怎么不能提前
参照供销系统的办理?
何建说,大家心情可以理解,但很多事还要等政策。我跟你们的代表到了省里,
人家处长接待了我们,上级领导说得很清楚,会出台相关政策的,大家要有耐心。
工人们喊,没有牵涉到你,你当然有耐心。如果等十天半月不解决,我们还要
上访。
何建看杨二锤和洪拐子,意思是怎么你们又把大家领来了呢?杨二锤说,你别
看我俩,我们劝说不了,大家不相信政府会出台政策,能等一个多月已经不错了。
何建说,你把大家劝回去,我再问问省厅,这么闹也不是办法,你俩说是不是
呢?
杨二锤、洪拐子因为与何建一起到过省、市,知道何建真的是上心为大家办事,
不想带头出难题,就答应何建做大家的思想工作。在他俩好说歹劝下,大家总算走
了。但杨二锤说,何建,他不喊姓何的了,他说,何建,你得上心了,就是往满里
说,大家也只能坚持十天半月的。
何建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自己一定抓紧询问。
合该何建运气好,何建知道消息后就说他运气好,就在工人们又来责难时,省
劳动保障厅下发了关于解决停产多年没有享受养老保险政策的老职工生活待遇的通
知,按照文件精神,百分之八十人员能够享受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政策。何建得知
消息感到少有的激动,他忙通知杨二锤他们,连说,没有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
冷清的轻纺协会热闹起来,前来办理相关手续的老工人络绎不绝。来的老工人
总会说,感谢何会长,最低生活保障待遇虽说给的钱不多,但总比没有好,没有他
带老工人上访,没有他督催,怎么能这么快解决问题?
何建知道不应该感谢他,上级政策不会因为他争取就会下的,他只是被老工人
逼的,陪着他们咨询了一次政策,帮助他们在县里呼吁了一下,没有想到老工人们
这么领情。
他解释说,大家不要感激他,要感激也得感激政府,没有他去咨询政策,一样
会有今天的局面的。
老工人不那么说,他们坚持是何建上访有了作用。
不管怎么说,何建感到了一丝轻松,棘手的铁木社问题有了新进展,工人们生
活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
人轻松了,精神状态就好,把自己收拾精神了,主动找两位副会长谈心。两位
副会长还是坚持自己看法,并说解决服装厂、纺织厂破产问题才是正事。但他俩也
表态支持何建工作,并就轻纺协会有关工作提了一些建议。
这些都是何建没有想到的,想想两位副会长年龄不小了,待遇又差,但为了工
作,还能理解自己,又多了一份感动,说今后注意工作方法,希望大家同舟共济。
有时候好事是接踵而至的。就在何建还没有消化完喜悦心情时,全县又召开信
访稳定工作大会,何建因为带老工人上省城咨询政策,有效化解铁木社越级上访,
得到县委、县政府的表彰。一切都是无意为之,但一切却有了意外收获。
热暑总算过去了,天开始凉爽起来,何建在办公室研究服装厂问题时,接到段
副的电话。
段副很客气,段副说过去对何建要求多,关心少,通过这次铁木社信访,他看
到何建是个务实的人。
何建诚惶诚恐,说,自己瞎眼猫碰到死老鼠,运气好。
段副说,过去我说,铁木社问题处理好了,没有功劳,处理不好,全是你的责
任。可能你不理解吧?嘿嘿,不理解也好,没有我的压力,你能那么上心?铁木社
是历史遗留问题,都推诿不解决,谁解决?县里要你们科局长干什么?要的是大家
有一颗为群众办实事的心。最后段副说,何建呀,你可是绯闻满城的人,做了一点
事,县里就看在了眼里,轻纺协会的事还很多,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别把县委的原
谅当成不追究,我看你还要用更大的成绩接受组织的考验。
段副说话,有褒有贬,有表扬有施压,何建鼻子酸酸的,想自己因为离婚,给
组织添了不少麻烦,但组织没有放弃信任,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工作呢?想起
名声不好,内心还是有点埋怨二兰,但转过来一想,大家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嘴长在人家身上,只要自己心净,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正这么胡乱想着,杨二锤风风火火来了,他进门就嚷嚷,狗日的,我总算把她
骂怕了,她答应到我家见你。何建不知道杨二锤说什么,一头雾水看着杨二锤,杨
二锤说,你还愣着干吗?下班后到我家,二兰答应见你。
杨二锤的高兴劲让何建有了少有的感动,他噙着泪花说,谢谢二叔。
杨二锤说,你客气啥?好端端的日子还折腾啥?
何建没有想到杨二锤操心他跟二兰复婚问题,他不想说在乡政府看到的一幕,
他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原谅二兰。既然二兰答应跟自己见个面,自己还是应该去
见见,毕竟经历了时间,大家说话冷静了些。
何建答应了下来。
二兰见到何建就没有说话,杨二锤急得直搓手,最后何建开口了,问二兰,还
好吗?
别人听不懂何建问话的意思,二兰懂。但二兰不回答何建问的好不好的话,而
是说,听二叔说,你为他们的事操了不少心,他感激你才逼着我来见你。
何建说,我没有做什么,也许运气好吧。
二兰不说话了,杨二锤嚷开了,说,还磨蹭啥,复婚不复婚都给句痛快话。
何建张不开口,二兰也不会开口,气氛不尴不尬,杨二锤问,二兰,你什么态
度?
二兰看着何建,心中充满了复杂,有一会儿眼中还有了一种光辉,但很快就暗
淡了下去,因为她在何建眼里没有看出任何回应的表示。她知道自己的过失,但她
坚持认为何建先背叛她,她是报复。何建还说什么呢?自己事自己知道,他不想解
释,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答应复婚的事。
两个人不欢而散,杨二锤很不满意,骂骂咧咧,说好日子不得好过,穷折腾啥,
要是吃不上饭,我看你们谁还有劲这么折腾?
何建歉意很深地告辞了杨二锤。
走在街上,路灯亮了起来,树叶也开始凋零,无意中,踏上树叶,没有任何声
息,他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四五个月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秋天说来就来了。
秋天来了,人的伤感情绪就多了,何建是文人,面对秋天,感伤更深,想自己
一个人的凄凉,想一个人夜晚的害怕,想秋雨绵绵中的惆怅,越想越难受。不知不
觉想起洪敏写的文章,“感情是什么?是沉默,是期望。是躺着的燃烧,站着的期
待”。他想,洪敏写这些感悟是什么意思?自己是经历婚姻的人,能配上人家的真
情?
这么走着、想着,不能不想到二兰,她感受更加复杂,不知道是自己错了,还
是二兰错了,或者生活错了?越想越没有心情,最后想到吕爽,自己倒把自己吓倒
了,怎么老想吕爽的样子呢?难道自己对她中意?何建最后摇了摇头,一片树叶正
好落在他的头上,他拿起树叶,想,躺着的燃烧,站着的期待,看来洪敏对生活真
有独到的感受呢!这么想着,走着,到了一个卤菜摊前。自己下班就到了杨二锤家,
还没有吃饭,杨二锤问他吃饭没有,他说吃过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买了四
个卤菜,有荤有素,又买了一箱啤酒,叫了的士,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把菜放进
碟子里,然后洗把脸。
洗好脸后,看自己租住房子的破败样子,凄凉一阵阵掠过心头,但他还是控制
住自己难受的心情,没有任何想法地走进屋,坐在凳子上,慢慢独自斟饮。一瓶酒
下肚,伤感的东西随着秋风的呜咽,更加浓重起来,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拨了洪敏
的电话,他想,今天晚上,他应该跟洪敏说说话。
洪敏好不容易找到何建住的地方,看何建住的环境,见何建一个人差不多喝醉
了,洪敏就责怪他,怎么早不喊她?他不解释,让洪敏坐。洪敏说,我吃过了,陪
你喝一杯?何建拿出纸杯,给洪敏倒上,说,我现在才理解“躺着的是燃烧,站着
的是期待”的深刻含义。是呀,当我躺下来的时候,满腔感伤快把自己烧坏了;当
我行走在现实世界时,我对未来又充满期望。
洪敏说,那是直意,其实暗指的东西,相信你能体会得到。
何建于是说晚上跟二兰见面的事,说起杨二锤的感激。说起他没有想到能给铁
木社人员办了大事情。洪敏开始还能认真听着,当听到何建说,他其实很想复婚,
不知道能不能原谅二兰时,洪敏一下激动起来,说,我就知道你当初那么上心给杨
二锤办事,就是没有忘记二兰。现在好了,你通过给杨二锤办事,得到他的感激,
他会帮助你实现复婚的目的。可你想过我吗?我的感受吗?
何建说,我与你本来就没有什么,一切都是误会。
以前是没有什么,但随着社会的压力,现在有了。因为人家把你和我紧紧联系
在了一起。
洪敏说到这里眼泪就流了下来。
何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闷头喝酒,然后就有点迷糊了。
洪敏打开了委屈,就控制不住自己,她说,你一个轻纺协会的会长,却有那么
多不现实的想法,带人争取政策,大包大揽帮助他们。你想想,有些事是你能解决
的吗?如果你都能解决,还要政府干吗?还要那么多其他部门干吗?这次你瞎眼猫
撞上了死耗子,算是运气好,你能保证永远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吗?当你没有好运气
的时候,你是不是把自己也砸进去了呢?洪敏猛地喝下了酒,然后说,你知道吗?
因为你的头功,县劳动局长怎么想,你争取政策?我们劳动局早向上级汇报了弱势
群体生活问题。政策是你争取的吗?
洪敏又喝了一杯啤酒,接着说,你不应该不现实,应该多为自己想想,你想想
你住在这么个破地方,谁能跟你结婚?你的不合时宜,谁又能理解?
何建不知道怎么回答洪敏,他没有想到洪敏有那么多的怨言,他看着洪敏快速
闭合的嘴,伸缩有力,上下翻飞,但他就是听不明白洪敏说什么。他使劲地摇了摇
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做不到,好在他终于看到洪敏合上了嘴巴,就在那时候,
他控制不住自己,一下晕了过去。
何建第二天早早去了办公室,一夜没有休息好,但还早起了。他感到服装厂事
情远比铁木社复杂,还有纺织厂的破产问题,问题堆积如山,他不敢轻松。
当他走进办公室后,发现办公室已经打扫过了,他知道吕爽来了,他喊吕爽。
吕爽应声而至,吕爽穿了一件月白色春秋裙,人显得精神了点。
何建说起了昨天见二兰的事,也说了跟洪敏喝酒的事,没有人在,他把昨天一
夜想不明白的事说给吕爽。他说,二兰怎么想的,怎么就认定自己跟洪敏有关系呢?
怎么就不相信我呢?还有洪敏写起文章那么空灵,怎么到了现实生活中,又是那么
务实呢?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怎么大家都说自己喜新厌旧而自己怎么没有感
受到,还这么委屈呢?
吕爽始终微笑听着,当何建说完了,吕爽也没有说一句话。吕爽的微笑很含蓄,
很优雅,很有分寸,像一种职业微笑。
何建看着吕爽的微笑,感到很困惑,想,吕爽怎么没有任何观点呢?她应该说
点什么,她怎么什么话也不说,什么意思呢?
看出何建的疑问,吕爽说话了,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她说,何会长,
这几天服装厂的女厂长来了几次,你都不在,可能服装厂又要上访了。
何建没有想到吕爽这么个态度,正想不明白时,听到院子里有人哇哇喊叫:能
把铁木社的事处理好了,怎么就不能把服装厂闲置资产处置好?有人嚷,难道亲生
的还不如皮外的?还有人喊叫,上访就是这样,你不把领导逼急了,他不会替你办
事的。
人声鼎沸,何建坐不住了,忙出了门,他看到的又是一大群群情激愤的人,他
感到眼有点花,使劲眨巴下眼,他看清楚了,这次来的绝大多数都是中年女人。
何建看到这么多女的心里确实发憷,再看那些女的充满恶意的表情时,更加没
有底气。正当他感到虚头巴脑时,黝黑黝黑的女厂长已经走到了近前。他不由自主
地握住女厂长的手,就在那会儿,虚脱感突然跑了,他感到了一种踏实。但同时他
也长长叹了口气,想,看来又是一阵忙乱了,感情的事只能放到一边了。
就在他叹息的时候,女厂长已经开始陈述起来了……
2008年6 月20日二稿于蓼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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