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这个周末,白夕月带儿子回娘家之前,儿子曾说:
妈妈。我不想去姥姥家,一去姥姥家我就恶心,老想吐,你知道吗?我在姥姥
家呆一会儿,像呆一百年一样。
我知道你的感觉,但她是我妈妈,我得去看她,咱们在姥姥家就呆一会儿,好
吗?
那好吧。
真的到了姥姥家,白夕月看儿子也玩得挺欢实,没有一点儿度日如年的感觉,
白夕月都疑心刚才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儿子的感觉印证了自己从童年以来的内心
感受,她一下子释然了许多。
他们在姥姥家吃过午饭就出来了,在出租车上白夕月还在想着妈妈的话,“我
身体这么不好,可再经不起折腾了。”这话几乎是妈妈的口头语,在艰难繁杂的家
庭事务面前,她都会拿出来说给肇事者听。
儿子坐到白夕月旁边,他拍了拍她打断了她的思绪,儿子说:
妈妈,你还记得箫箫姐姐说的话吗?她做的花是手工课上学的,箫箫说手工课
老师做得也不好,是她姥姥帮她做了,箫箫才做得那么好看的。你还记得箫箫上次
给我花的时候说的吗?
箫箫是白夕月朋友的女儿,她送给儿子一束皱纹纸做的玫瑰花,做得非常逼真。
箫箫妈说是跟手工课老师学的,箫箫马上说是跟姥姥学的,手工课老师做出来也没
有这么好看,后来是姥姥帮她改进了,才这么好看的。
你是觉得箫箫的姥姥好,对吧?白夕月问儿子。
对。
我也觉得她姥姥好。但人和人不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有箫箫那样的姥姥的。对
吗?
对。
停了一会儿白夕月说:
我保证,将来要做箫箫姥姥那样的妈妈,让你愿意到我家来,好吗?
好。儿子心满意足地笑了。
妈妈,箫箫说人能从耳朵里生出来,还能从嘴里面生出来。
白夕月笑着没说话。
我觉得人还可以从眼睛里生。儿子说着揪自己的眼皮,笑着滚到白夕月怀里。
白夕月和他一起笑。
妈妈,你什么时候才给我生小妹妹啊?
快了。
她在你肚子里了吧?儿子把手放到白夕月的肚子上,看着白夕月问。
对,她在这儿。
白夕月抚摩着儿子的头,一时间心里非常宁静。
妈妈,那天我们在幼儿园发现了一只死鸽子。
是吗?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我们散步的时候。
你们在路边发现的?
不是,在垃圾桶里。是杜沐发现的。
是吗?它怎么会死在垃圾桶里?
它的脖子断了。
那你们怎么办呢?
我们把它埋了,是杜沐埋的,他戴着手套,我们都没有动,我们没有手套,我
们怕细菌,死鸽子会有细菌的。
老师当时在吗?
在。
她怎么说。
她说杜沐你干吗不用鸽子当午饭。
她怎么能这么说?
老师是开玩笑。杜沐老挑食,他还趁老师不注意把饭倒进马桶里。
白夕月不知道说什么好。儿子安静了一会儿,又说:
我和大丫丫听见它在嗓子里咕咕叫了两下,特别轻,咕咕。
你觉得它没有死,是吗?
只有我和大丫丫听见了,别人都说没听见。
老师怎么说呢?
它的脖子断了,老师说是被人拧断的。
它死了。你们把它埋了,我觉得你们做得对。
是杜沐埋的,老师叫他,他也不听。
杜沐做得对。应该把它埋在土里。
我没有埋,我怕有细菌。
如果有工具,或者你也像杜沐那样戴了手套,你也会帮他埋的,对吗?
对。我们都没有手套,只有杜沐有手套,他的手套都破了。
真够难过的。
白夕月轻轻抚摩着儿子的后背。
大丫丫哭了,只有她哭了。
妈妈也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我没有哭。
你们做得对,你们把它埋好了。
儿子的手还放在白夕月肚子上,白夕月忽然觉得胎儿动了一下,有轻轻的敲鼓
的感觉,儿子也感觉到了。
我觉得你的肚子在动。
她在打嗝呢。
我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也动吗?
是。
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我想起你在妈妈肚子里时候的事儿了。
你是不是也有了好吃的就不哭了?给你糖吃,姥姥给我的。
白夕月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妈妈。我想去玩,不想回家。
好。咱们去植物园。
出租车掉头向西,西山越来越近了,儿子指着窗外大声喊着:
山。妈妈。我看见山了。
春光明媚,山色如黛,白夕月不知道自己已经多少年对这些景色视而不见了,
儿子的激动多少感染了她:
多好的天啊。
植物园的桃花都开了,游人如织,争相和绚烂的鲜花亲近合影。傍晚时分还陆
续有人流涌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