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邱红英的强硬在单位是有名的,比如在试行药物注射执行死刑的筹备会上,她
不赞成增加隔离这一步(流动执行车或者在注射死刑室,犯人通过一个洞把手伸过
去接受注射,中间是隔开的),她就一定会跳出来表达自己的观点,不管有多少人
反对:
犯人看不到法警,法警也看不到犯人,有点太不严肃了,法律惩罚是要有承担
者的,行刑必须面对面才有法律意义。
惩罚者。有人小声嘟哝道。
法律体现在判决上,执行是形式,死亡是真实的。不用太拘泥形式。看不见彼
此,对大家心理减压都有好处。
如果只是心理问题,还有一种做法,用4 支液体量及颜色完全相同的针剂,由
4 名行刑法警随机取用,其中只有一针是致死性药物,一针为辅助性药物,另两针
为生理盐水。法警并不知晓是谁推入了致死性药物。这样做有利于减轻行刑者的心
理压力。
邱红英很快地说出上面一番话,不容置疑的口气让男警们有压力,有人小声说
:
还是女人心理素质好。
但另一方面来看,四个人都可能是推入致死性药物的人。
只要死刑存在,行刑者就避免不了这个问题。这不应该在我们的讨论范畴。
邱红英毫不迟疑地反驳道。
我同意邱队长的意见,行刑的时候看不见犯人,安全上也是个问题。
白夕月在这种场合一般不发表意见,这次她明确表态站在邱红英一边。白夕月
很高兴有机会回报邱红英对她的关照。
邱红英温和地看了白夕月一眼,补充道:
对,安全因素我们也必须考虑。
其实白夕月对邱红英关于惩罚的法律担当观点不以为然,她感觉更强烈的是犯
人在最后那一刻独自呆在挡板后面,独自承担迫近的死亡,像是大活人躺进了棺材
一样,没有任何其他生者与之最后交流。这是法律之外的惩罚———恐惧。白夕月
不敢和任何人交流这个想法,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多么的政治不正确。她有时也怀
疑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不着边际的想法,太反动了。
直到这时,白夕月觉得生活还是在自己的控制之内,失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冲到下水道的死金鱼?老肥之死?也许早就开始了,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