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5 月8 日是星期五,正是排版的日子,也是王彪王总去海南的第二天。往返海
南六天,排版的报纸5 月11日出报,正好在王彪回来的前两天。所以,郭雪江按计
划行事,选择在那天的报纸刊登高耀武的稿子。到时候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收到丢
卒保帅的效果。
星期五忙了一整天,下班后去赴李思懿的约。两个人在一家民俗村里吃了顿便
饭,然后去公园。在公园里逛了一阵子,亲热了一会儿,郭雪江说要回家,回去准
备准备,明天是妻子沈梅的生日,打算进山里去过。李思懿也不勉强,只是叹了口
气,当然她的叹气似乎有表演的成分,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说:“回就回
去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沈梅买件礼物,让她高兴高兴!”
郭雪江一惊:“这是干什么?”
李思懿道:“不干什么,表示表示我的心意,她也不容易。”
郭雪江伸手捏了下厚厚的信封,赶忙又松开手,斜觑着李思懿说:“她不会接
受的,你的同情对她是不道德的。”
“谁让你跟她说明啦?就说你买的嘛!”
“那也不成。我也不能接受。”
“雪江你跟我瞎客气什么?咱们以前是同学,现在……密友,你还跟我隔着心
呐?我可是对你毫无保留的。”
“不是客气,也不是隔着心不隔着心,我不喜欢接受女人的礼物,特别是金钱。
你快收起来吧。”
“嘿———,郭雪江,你还来劲儿了不是?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表示一下
都不成?好人都让你做啦?”
“做好人我乐意,帮你忙我也心甘情愿,无需回报!”
“我……嘿———,邪了门儿啦今儿个!还真有你这样的人!”李思懿的媚眼
睁得大大的,表情惊讶像是看到了飞碟或者哈雷彗星。
郭雪江斩钉截铁义正词严,李思懿无可奈何只好作罢。
星期六一早,郭雪江就开着车拉着沈梅,往山里一个叫香屯的地方进发。孩子
即将中考,所以这个周末没有回来。两个人正好找一找情调。再婚两年,郭雪江和
沈梅还是第一次去郊游。
香屯是个美丽而神秘的地方。它夹在一个山坳里,古朴而自然。村里二十四户
人家六十余口人,生活得恬淡而富足。青砖瓦的房子,掩藏在茂密的山林中,依山
就势,错落有致。山石垒砌的围墙,整整齐齐,石子铺的小路通向一家一户。
先过迎风沟,然后就到了旺龙潭峡谷。峡谷比较开阔,巨石密布,形态各异的
石头被河水冲刷得十分光滑。一条细流在岩石间流过,偶尔有落差的地方,还能听
到哗哗的声音。走到山崖绝壁处,一潭泉水汇成的碧水,就是旺龙潭了。巨大的山
石,如屏风一般,阻住了泉水。春天的时候,水不是很大,但清澈见底,粒粒沙石
清晰可见。有五块白色的石头,排列得像手掌一样,印在水的中央。陡峭的崖壁之
间,有泉水渗出,细细地,顺着山石流出。泉水常年流过的一块大石头上,自然形
成了一条沟,颜色紫红。旺龙潭的山和泉就是这样紧紧相连的。
山里的春天遍布了每一个角落。村里人修剪板栗树,脚下铺着厚厚的褐色的板
栗壳,一粒粒毛茸茸的小球,一冬过后,成了地里的好肥料了。在香屯村,抬眼就
能看到蜿蜒的长城。村民们世代守候着山上古老的长城。两个人登上长城,是中午
十二点,天空湛蓝,飘着朵朵白云。城下的山桃树,枝条紫红,小小的花骨朵儿露
出头角儿,开始绽放春天的色彩。
在山吧午餐时,郭雪江陪沈梅喝了一瓶红酒,这期间二人说了许多知心话,还
聊到了工作。沈梅单位来了位新局长,是从乡镇调过来的,好色。有一天中午喝了
些酒,下午开会时在台上讲话,见女服务员弯腰倒水时乳峰暴露,一时走神,稿子
就念错了,别人提醒才回过神来,拍着自己的脑袋说:“说到哪里了?你看我这奶
子!”
郭雪江听得开怀大笑,笑过后瞪大眼睛问:“真的假的?恶搞吧?”
沈梅一脸正经地说:“话是真的,服务员倒水也是真的,看没看乳峰你想去吧。”
郭雪江觉得真是条新闻了,情绪一下子亢奋得不得了。就说起了自己的工作,
把给高耀武发稿子并创收十万元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傻不傻呀?怎么这么幼稚?”沈梅满脸惊悚。
“怎么啦?王彪跟我讲好的,不管捅不捅大娄子,都奖励我两万块;娄子捅大
了,就丢卒保帅,他再想办法让我复活。”郭雪江轻描淡写道,“稿子昨天已经排
上了,周一就见报。”
“哎呀,怎么说你好呀!你这个大傻瓜!”沈梅嗖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屋子
里快速地踱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的工作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郭雪江梗着脖子反问道。
“宝贝,贿选的稿子如果见报,你的麻烦大了。”沈梅凝视着郭雪江,语气平
静但毋庸置疑地说。她告诉丈夫,如果一个人在政治上被打入死牢,被贴上标签,
再想起死回生比登天都难。除非这个地区的一把手是你爹。她继而分析,即便王彪
不食言,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地盘活郭雪江的仕途,那也得四五年以后了。“那时候,
你已经四十三四了。最好的可能是恢复副处职务,正处你想都别想!”
郭雪江立刻心头一紧。妻子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可是,高耀武的广告费也收了,协议也达成了,跟王彪的计划也已经开始执行了,
印刷厂正嗖嗖印着的报纸周一就出来了,就要撒向全市各个机关单位了。任何退路
都没有了。郭雪江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鲁莽行事,也后悔自己没有征求一下沈梅
的意见。
但是,作为男人,郭雪江不想被困难吓倒,更不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认错。他
说:“宝贝你多虑了,没那么严重,顶多也就是一个处分,撤职绝对不可能的。王
彪的人品我了解,他绝对不会撒手不管的。好,不说了,生日快乐,再干一杯。”
“那他万一不管了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就告他,找宣传部长找组织部长找市委书记,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
马。”
事已至此,沈梅也只有慨叹的份了,郭雪江只好默默祈祷:老天保佑,让我平
稳渡过这一关。
那天,沈梅总是若有所思心神不宁的,郭雪江知道她还在为自己担心。安慰了
几句,也不见什么效果,只好暗自叫苦。郭雪江也因此得出一个结论:关键时刻,
还是老婆疼自己。
但是,生活总是喜欢开玩笑。戏剧性的变化出现了。
周一上午九点钟,儒州报摆在了郭雪江的案头。郭雪江开始习惯性地读报。其
实,报纸的每一篇稿子他都看过了,此时只是怀着收获的心情再浏览一遍,当然也
为了看一看有没有错误。以往都从头版头条看起,这回郭雪江直接翻到了第二版,
眼睛钉子似的盯在那篇因贿选要对簿公堂的稿子上。聚精会神地看了一遍,又看了
一遍,心里更忐忑不安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响得那个急促和突然,把郭雪江吓了一跳。
是王彪的电话。王彪从天涯海角拨通了儒州市报社副总编的办公电话。王彪说,
他昨天就有一个不祥的预感,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结果,今天就验证了,
十分钟前赵部长给他打电话,再三地叮嘱指示:关于村委会换届选举,只能正面报
道,不能有任何负面的东西出现,这是市委的要求,是许书记的要求。
“那怎么办?”郭雪江问。
“现在还来得及,雪江,赶紧去邮局,把今天的报纸全部收回来,一份不剩。
换一条稿子,从新排版,尽快交印厂,争取明天出报。至于今天的报纸为什么没出
来,你随便找个理由———要不就说印厂机器出现故障,跟赵部长汇报一下,应该
问题不大。至于高耀武那边儿怎么对付,我回去再说。”
郭雪江一口气说了三个“好”。
“雪江,你辛苦了。这件事,一定办好。”王彪在天涯海角那边儿手捂着话筒
许诺道,“办好了,我照样奖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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