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朱节是在商玉石打电话邀请她去普陀山时，突然决定住进银河大酒店里的。银
河大酒店就在他们小区的对面，酒店经理的妻子去年难产，是朱节手里那把精湛的
手术刀，救下了他妻子和儿子的性命。朱节决定以写学术论文的名义，到银河大酒
店里去住上一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节就去推开了书房的门，对正在拿着一本书出神的章辉
说：“我已经决定了，下周跟着几个同学到普陀山去。”

    然后，还没等章辉抬起头来看她，朱节就从书房的门口飞速地消失了。朱节觉
得自己心里终于有了一种快感。这种快感让她突然有了一种飞翔的感觉，她觉得自
己的腋下真的生出了一对看不见的翅膀。

    从可可住院开始，朱节就一直在心里选择着出行的路线了。但是，从国内想到
了国外，从内蒙古的沙漠一路跋涉到了开满鲜花的草原，甚至想到了南美洲的热带
雨林。朱节仍然恐惧地发现，所有这些她想到的去处，无论多么远，都没有一个地
方，是可以让她忘掉家里的阳台，忘掉那种突然坠落的恐惧感的。

    星期天的上午，朱节几乎是跳跃着走进了酒店16层的房间，然后跳着舞步去拉
开了落地的窗帘。她趴到窗子前，朝他们家居住的小区浏览着，第一眼，就找到了
他们家挂满纸环的阳台。她看见家里的阳台是那么矮，矮得好像就贴在下面绿色的
草皮上。而她剪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纸环，似乎是在吹进阳台的风里，在落满阳光的
低矮的草皮上空，轻盈地飞着，盘旋着，好像一群生着翅膀的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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