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的头上包着一块深蓝色的薄纱头巾，她扛着一把铁锹向北面的田地方向走，
大风迎面吹来，她不得不含胸垂头，像个纤夫一样艰难地行走。她看见无数的草屑
在空中弥漫，沙子忽然打在她的眼皮上，让她难以睁开双眼。她的若隐若现的视线
里正有一个又一个的塑料包装袋在空中盘旋，那些白色的塑料袋像夏季雨后的白头
蘑菇，它们跳动着，又像池塘里的气泡那样自在而轻盈。

    女人穿过马路，经过铸造厂，刚一拐过铸造厂的墙角，她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
住了。田地上白色的塑料薄膜正像一条又一条的白龙一样朝天飞起，它们的尾巴正
埋在泥土下面，而它们的头和一半的躯干已经高高扬起。女人举着铁锹在大风里奔
跑，她抓住迎风抖动的白色塑料薄膜，将它踩在脚下，然后飞快地用铁锹在地上挖
土，将土压在塑料薄膜的身上。女人潦草地扬了几锹土，又急忙向另一边跑去，另
一边的白龙已经飞得越来越高。她一个人举着一把铁锹在田地里发疯地奔跑，大风
吹得她时不时地跌倒在地上。这个女人悲哀地旋转着，在广阔的田地之间，她没有
心思琢磨别人家田地里的塑料薄膜为什么不像自己家这样迎风飞起。她只有不停地
奔跑，从这边跑到那边，又从那边跑回到这边，她发现所有的塑料薄膜都已经失去
控制，它们很快就会甩掉她扬上去的那几锹干土，它们竖起脖子仰天咆哮。

    女人看见一条又一条的白色塑料薄膜被风掀起，她已经累得胸口发疼，她扔掉
手中的铁锹，绝望地跪在大地中间，在大风之中，女人放声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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