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们老家一年两季，一季稻，一季麦。稻子8 月收，小麦4 月收。玉米、花生、
绿豆、高粱、山芋，我们老家什么都有。自己有菜园，新鲜菜啊，苋菜、小白菜，
自己种给自己家吃。我们吃井水，有两个楼三个楼深，甜丝丝的。有的人挖到碱水，
不好喝的。

    我们家小麦半年收五千斤。9 月种上，4 月收。豇豆、黄豆、绿豆我们收一千
斤，芝麻一千斤，花生六千斤。2 月收早花生，就是春花生嘛，一斤一块二、一块
三。小麦割了以后，插上末插花生，收了留在家里，比较饱，好，外面人不懂的，
卖起来，价钱也差不多。我家还种那种大瓜子，田肥的话，一亩田收一百多斤，一
斤十块钱。

    小猪秧子买来二十五斤。三个月喂出来，一头一百八十斤，一斤四块。以前一
头卖二三百块钱，现在卖六七百块。我家里有母猪，自己会下猪秧子。运气好嘛，
自家下下来，运气不好嘛，有的会死噢。

    山羊就吃草，好样的。一窝一窝两三个。调一点黄豆，在水里泡胖了，给牠们
吃。不要给多，给多了，吃撑要死掉噢。现在贵咯，一斤卖三块多。

    鱼塘一年可以挣一两千块钱，拿牛屎给牠们吃。乡下鱼没有那个讲不出来的怪
味道，很好的。草鱼、青鱼、白鲢、黑鱼，进到塘里面只有半寸大，出来四五斤重，
青鱼有半个人那么大。老鳖、乌龟、虾、我们家乡都有的。

    我们在老家，好穷，家里又不平安，那个狐附在我身上嘛。我一到医院，就休
克过去。医院给我检查，说要开刀。我说不准开，我怕开刀。我爬起来就回家，被
子一蒙睡一两天觉。我妹妹讲，有一个“询家”很灵的，你去看看询家嘛。我就去
看询家，那个询家一看我，就说，你不是来看病的，你是来试试看的。我在我妹妹
家讲的话，他都说出来噢。他比划比划作一作，就叫我到我家十字路口去送那个狐
嘛，叫我妈妈我妹妹都一起去送。我们就去送。后来，我好了。后来，又不好了。

    我妈妈就叫我信主嘛。我妈说，主比较大，那个询家不够大。我去祷告，祷告
两三个小时，就好了。我现在不祷告了，一般不祷告，有时候我儿子不平安，我还
祷告祷告。

    老早，我老公开拖拉机，都是我一个人割草割稻子小麦。他把饭送到田里来给
我吃，很苦啊。搞不了，搞不好，人家都会耻笑你的，说，“哎呀，你家到现在还
没搞好呀？！”种田赚不到钱。

    大姐我告诉你，我两个小孩很好很好的。我家养的那个鹅，我家小孩一个放鹅，
一个喂猪。我老公开拖拉机，把人家撞到了，牙齿都掉了，昏过去。我们跑到城里
去看医院，玉米棒子都晒在外面院子。我小孩自己收到墙底下，白天再抱出去晒。
我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嘻嘻的。人家一问“你爸爸好一点吗？”他们马上哭
起来。我家邻居讲给我听，我家邻居都哭的。我家小惠从小就可爱噢，人家不问她
话，她不讲话。人家一问她，她就讲，一讲就笑。她哥哥跟她两个，一个择菜，一
个洗碗。两个小孩很好的，都不要我讲。

    我老公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家里来人看，好烦，还要去买菜给他们做饭吃。我
两个小孩知道喂猪，肚子饿了，走到外婆家去吃饭。我们钥匙交给邻居，我回到家，
天黑了，两小孩都趴在床上睡了。

    我两个小孩不脏，从小两个就不脏。饭吃完，他们收下去，问：“妈妈要不要
洗？”我说：“不要洗，我来洗，你们洗不干净。”他们两个，一个十岁，一个七
岁，哥哥洗一道，妹妹洗二道，很干净。

    我两个小孩会做饭，家里来个人，炒菜买菜都会的。十个菜一桌都做得出来。

    我从来没要孩子干田里活，要他们上学念书。我叫他们帮忙，他们把一大片粮
食都拔掉了，草跟粮食都拔掉了。叫我儿子插秧，他插秧插到我这边来了。弄小麦
秆子，叫他帮忙抱到车上，拿扠子挑上去，他累坏咯，几天都没吃饭，不能上学。
我儿子就干过这两回，他没搞过，做不来的，他没做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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