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姐，做人就是一口气。我这人是这样的，手上没有钱，去看看人家，出手出
不了的。我想在人家前面，不想在人家后面。

    我年轻时候，有朋友的。他去当解放军，很高的。我们很好的。他家来我家提
亲，他跟我说，我父母要他家东西太多。我就不要他了，我很傲气的，你说我家不
好，我不要，我就不要他。他说：“你怎么这样？”我说：“做人就是一口气嘛，
不能随便说我父母的。”

    那一次我老公不在家，我晚上打稻子，用拖拉机打，月亮很亮。打完稻子，我
和猪食。我们村子里那个坏人从后面抱起我，我大声骂他，“你瞎了眼啦！想占我
便宜。我什么人都看不起，我看得起你？”我骂他，他跑哟。这个人喜欢占人便宜，
老的也占，小的也占，就习惯了。我们乡下女人让他占便宜，我不让，我不喜欢这
样的。我说：“你们喜欢你们喜欢，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孙子闹夜，就跟你们美
国来的一样，白天睡，晚上不睡。我跟我媳妇说，你不吱声，我来治他。我给他汏
浴，汏好浴，我跟他说：“奶奶说今晚不吱声，嗄，吱声，奶奶治你。”他们给他
包得太紧，不舒服。我说：“宝宝伸一伸，伸一伸。”我孙子伸得好长。我拍拍他，
好高兴，睡了。床上一撂，晚上十点喝的奶，两点喝的奶，六点喝的奶。我说“莫
哭！”一个月，我孙子都没吱声。

    在我家，我说一不二的，他们都听我的。在别人面前，我不说我老公，我们没
有红过脸闹翻过。我儿子他们搞得这样，我们也没有红过脸。我说，我们遇到事情，
我们大家一起商量。谁也不当家，是吧？

    我老公有脾气，他打他哥哥的老婆。他哥哥老婆不懂事，不做饭，他哥哥不打
他老婆，我老公上去打她。他哥哥老婆家没兄弟，我们那里没有兄弟的，夫家人敢
打的。我家里有兄弟，两个。

    我们在上海，住二楼。楼下上海人，房子是他们的。上海人不好，上海人工作
找好的，吃饭吃巧的，懒呀懒死掉。他们不来帮你的，他们说：“哎呀，你跟那些
外地人搞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房子不好找。我们跟人家上海人说，房价一千块
钱，每个月2 号交钱，我们住到房子拆迁，房子住进去什么样，我们走的时候就什
么样还给他，押金有七百块钱。人家把楼梯口的过道都租给打工的，放个小床租出
去，一家一百五。出来打工的人，东西又不少，我们抱小孩上下楼不方便。我跟这
家上海人说，你押金要退给我。你不退给我，那我跟你见“110 ”了。

    我孙子玩钱，我不给他。小孩哪有玩钱的，脏嘛！棋盘室一个上海孤老给我孙
子钱，一块钱，两块钱，给我孙子玩。我不让。那个孤老说：“给你孙子钱有什么
要紧的，给他玩嘛。”他对我孙子说：“你奶奶不给你钱，我给你，以后长大了你
记住，你奶奶不给你钱。”我听到了，就跟上海孤老说：“以后不要给我家小孩钱，
这是害我家小孩子。我家缺不了小孩吃的，你不要认为我出来打工的就不给我小孩
吃的，我们农村不这样的。将来要是他爸爸不给他钱，他要对他爸爸不好的。”我
孙子吃冰棍，吃冰激凌，一下就是十块钱，都是我们出的。他吃不了，我们吃。我
儿子带我孙子到超市，他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小宝要他的头，他也给的呀，不要
那孤老给。我管我孙子，数到三，一二三。我孙子知道的呀。这上海孤老搞什么？
搞我家的家教呀！我的孙子，我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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