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容家院里出了宝贝的事不胫而走,有许多认识的不认识的,拐弯抹角地都找到
容家院,要看珠子。有开车来的,有提着点心来的,都想看看自己能在珠儿里看见
什么。开始大白薯还有求必应,后来来的人多了,良莠不分,不但打乱了他们的正
常生活,有人还趁机偷了院里的东西。于是,大白薯决定不再把珠子拿出来了。
容耀宗有个情人叫金盘。金盘是职工医院牙科的护士,有次容耀宗牙疼去看病
认识的她。金盘长得很特别,高高的鼻梁黄眼珠,粉白的皮肤自然曲卷的黄发,特
别是她的胸特别的丰满,长得十分妖娆。据说她祖上有犹太人的血统,人称洋金盘。
职工医院牙科就因为有了这个洋金盘,经常人满为患。特别是洋金盘的笑有种银铃
般的亮和脆,能让男人的骨头都酥了。喜欢洋金盘的男人很多,只要她开口,每个
男人都心甘情愿地为她服务。据说洋金盘的丈夫是个银行职员,他根本挟制不了风
流的妻子,对妻子的行踪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耀宗从见到洋金盘的第一眼起
就强烈地迷恋上了这个女人。为此他经常“牙疼”。但洋金盘很多时候是敷衍他,
这让容耀宗很丧气,他知道要钓洋金盘这样的女人不下本钱是根本不行的。为了博
美人一笑,他把母亲给贤淑的珠宝首饰当作礼物一件一件地偷偷送给了洋金盘。
每到晚上,容耀宗看着身边劳累了一天睡相不雅的妻子,就想,哪天能把身边
的贤淑换成洋金盘,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呀!想到这里,容耀宗常常为自己鸣不平,
要是搁在过去,凭他们家的实力,他容耀宗什么样的女子娶不来,怎么会娶贤淑这
种女人?那洋金盘还不是像蜜蜂一样围着自己团团转。想到洋金盘,容耀宗就浑身
燥热,爬起来又从贤淑的首饰盒里摸去了一个翡翠手镯。
容耀宗拿着翡翠手镯去找洋金盘,洋金盘一边把手镯带在自己丰润白皙的手腕
上,一边笑吟吟地朝容耀宗的身上蹭了蹭说,哎,正说找你呢,听说你们院里出了
个宝贝,带我去看看?容耀宗浑身酥麻麻地捏了捏洋金盘的手说,你想看那还不好
说。洋金盘一边玩着手镯一边歪着脑袋看着容耀宗说,你敢带我上你家?容耀宗迟
疑了一下,洋金盘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不敢了吧?容耀宗被洋金盘一激就说,他们
知道你是谁?想去现在就走!
贤淑正在生煤炉子,因为柴火湿,她生了几次都没着起来,她正拿着破蒲扇拼
命地扇炉子,鼻孔边吸了一圈煤烟灰,跟长了一圈小胡子一样。这时容耀宗推着自
行车领进来一个极其妖娆的女人,一头黄发扑棱着,一对黄眼珠儿骨碌着,一身鲜
亮的衣服,一脸妩媚的笑,让容家院都亮堂了许多。这个女人就是洋金盘。
容耀宗进院像没看见贤淑一样,殷切地把洋金盘介绍给大白薯,说一个朋友想
看看珠子。洋金盘把手中提着的二斤点心递给大白薯,大白薯看了看洋金盘又看了
看贤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屋拿出了他的宝贝。
这天天气不太好,有些阴沉。洋金盘小心地接过珠儿,用食指和拇指夹住,然
后举到亮处看着,她胳膊上的翡翠手镯在她粉白的手臂上滑动着。洋金盘的手不断
地捻转着珠子仔细地看着。容耀宗在一边性急地问,你看见什么了?洋金盘没有回
答他,又看了一遍才把手放下。洋金盘把珠子还给一边等着的大白薯,笑吟吟地说,
我看见的是一只凤凰。容耀宗夸张地说,哇呀,看了这么多人,你是第一个看见凤
凰的。大白薯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洋金盘,没有说话,抱着宝贝进屋了。
这时喜太太正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窗,她看见洋金盘手腕上的翡翠手镯上下飞
舞着发出幽幽的光泽。
看完珠儿,洋金盘要走,容耀宗又和她一道出了院子。这俩人自始至终仿佛根
本没有看见正在院里生炉子的贤淑。贤淑一脸烟灰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前两天上班的时候,同事文芳曾跟她说,贤淑,我刚才来
的时候,看见老容骑着车,后面还带着一个洋婆子。贤淑一边泡着茉莉花茶,一边
笑着说,哪来的洋婆子呀?文芳吃惊地说,贤淑,你没听说?职工医院有个洋婆子
骚得很,人家都叫她洋金盘。古城不大,有个著名人物几乎全城人都知道。看来这
就是文芳说的洋金盘了。大白薯走出来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说,就她那样的能看见
凤凰,打死我也不信,我看她八成看见的是狐狸精。
贤淑把手中的蒲扇使劲地朝地上一扔,捂着嘴朝屋里跑去,中午饭也不肯做了。
中午容耀宗请洋金盘上又一新去吃小笼包子。又一新是古城的老字号,它的小
笼包子最有名。
容耀宗要了两笼包子,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表面上俩人规规矩矩地吃着小
笼包子,桌下洋金盘的腿缠绕着容耀宗的腿来回晃着。
洋金盘一边蘸着醋吃着包子,一边问道,哎,刚才在你们院那个拿着破蒲扇一
脸烟灰的女人是你老婆吧?容耀宗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洋金盘用腿夹一下容耀宗
的腿调笑着说,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洋金盘这一招让容耀宗心里酥麻麻的,身上
的血一涌一涌的。
容耀宗夹起一个蟹黄馅的包子,蘸上姜丝调料,喂到洋金盘的嘴里,很显然,
这时他不想谈他的老婆。
洋金盘叼着容耀宗喂到嘴里的包子,用腿又一次夹了一下容耀宗问,哎,你猜
我刚才在珠子里看见的是什么?洋金盘歪着脑袋,表情很暧昧。容耀宗说,你不是
说看见凤凰了吗?
狗屁的凤凰,我那是骗他们的,我真正看见的是金毛狐狸,是狐狸精。看着容
耀宗愕然的表情,洋金盘开心地呵呵大笑。容耀宗也跟着笑起来说,那正好,我看
见的是桃花,一个是走桃花运,一个是狐狸精,正好一对。洋金盘托着腮啧啧说,
哎,那么好一个东西,怎么落在大白薯那么一个人的手里了?洋金盘无限惋惜的样
子。
容耀宗恨恨地说,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一定是我们家的东西。只可惜落到他人
手里了。
下午,容耀宗从外边回来,贤淑拿眼睛瞪着他,他假装没有看见,径直朝屋里
走,嘴里还吹着口哨。自容耀宗跟洋金盘好上以后,他觉得贤淑跟洋金盘好比是猪
肉炖粉条对西洋点心。洋金盘通身散发着暧昧的肉香和奶香,而贤淑身上整天是一
股烟熏火燎的味道。洋金盘让他神魂颠倒,而贤淑让他索然无味。按他家过去的荣
耀,他容耀宗娶几个媳妇都没问题。一个贤淑就能拴着他的心?容耀宗知道贤淑在
怨他,但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贤淑的娘家不在本市,她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娘家人
撑腰,她敢把他怎么着?想到这里,容耀宗嘴里的口哨声吹得更响了。
容耀宗的口哨一直吹到母亲的房间。喜太太正坐在椅子上读《圣经》,容耀宗
嬉皮笑脸地对母亲说,老太太又学习上了。
喜太太看见儿子进来,合上手中的书说,你坐下,我有话问你。容耀宗坐在了
母亲身边,抚摸着喜太太身边正打盹的猫儿多福说,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指示?喜太
太看了看儿子问,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容耀宗装糊涂地问,哪个女人?喜太太正
色说,你别跟我装糊涂,中午你带到院里来的那个女人。
哦,容耀宗装作刚想起来似的说,你是说上午来看珠儿的那个女人吧。人家也
就是想看看珠子。喜太太听了儿子的话冷笑了一声说,我问你,我给贤淑的翡翠手
镯怎么戴到她的手腕上了?容耀宗听了暗暗叫苦,好厉害的老娘,怎么一下子就认
出洋金盘带着的翡翠手镯了,便低头不语了。喜太太看见儿子无话可说,便劝导儿
子说,孩子,贤良的妻子是家里的财富,妖冶的女人是祸起的根源。你要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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