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侯书文脑子里又出现了那张白纸条,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啊!也许是这种日子
把他的智商变得太低了。一张空白的纸片难道不是要他说点什么吗?他没什么好说
的,他把握得那么好,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定力。定力才是决定输赢的根
本。他的心情顿时好起来,看来这种煎熬终于要结束了,他可能真要出去了。肯定
是干爹的能量,那老人岂止是“黑电话”的干爹啊,简直是大家的干爹了。他想,
如果能出去就辞官归乡,就在钱湾,钱银行的行宫里,把他的大树都处理掉,种上
花草,终老一生。
说不定他还能回到“红地毯”,重新做颍川的主人。也许,凭他对颍川的了解
和他的才智,会把颍川建设得更好,他觉得他比其他任何人更合适呆在颍川。出去
后,他会做颍川的包拯或海瑞,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审视着交代G 的材料,看
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不,还是销毁吧,也许已经用不着这玩意儿了。
他撕了交代材料,充满期待地等着。也许很快就要跟这儿说再见了,自进来他
还没有这样轻松过。
终于等到了那根黑筷子,他闭上眼睛,吞下一大口空气,压迫狂躁的心,让它
稍稍平静。他不敢怠慢,颤抖着打开黑木筷,当那纸片幻化出一道金属的寒光时,
他笑了,笑得那样惨烈。
他重新摊开材料纸,复制着撕掉的交代材料,写完后交给看守说,让我稍睡一
会儿,醒了全都坦白,不想再耗下去了。
侯书文躺着,记忆像清澈的颍河水一样慢慢地漫过来:树叶般漂泊在岸边的渔
筏,泥鳅般油亮黑滑的脊背,站在岸边比谁尿得高的伙伴、父母、孩子,钱银行,
钱妮娃、钱二妮、A 、N 、G 、H 、Q 等等,他的那些记住名字和没有记住名字的
女人们,“红地毯”,茅台酒,“黄鹤楼”……
当年轻的看守送来饭时,侯书文已经睡在自己的血泊里。
钱银行的继任来通知钱妮娃时,她已经浑身素裹地准备好了。她说,俺知道了。
俺有一个要求,别让侯书文进侯家的坟院,让他葬在俺爹身边,钱家后嗣的位置。
侯书文进侯家的坟院,侯家后代会出问题,钱湾的风水也会坏掉,这是爹临终时说
的。
钱妮娃拒绝了村长给她安排的机动车,她拉着那辆早已废弃的架子车,一高一
低地走向侯书文。刚出钱湾村,一个黑衣女子与她迎面相遇,那女人低头说道:怨
生不怨死。钱妮娃看着这个清丽憔悴的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说:妹子你?那
女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她终于想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了,钱银行的丧事上,
那个没有喊她嫂子的女人。
钱妮娃领着两个儿子跪倒在侯书文的新坟前,她眼前突然出现侯书文弟兄跪在
父亲坟前的一幕,这个自侯书文死没有流一滴眼泪的女人,此刻突然大放悲声。
侯书文的坟头新土未干,“黑电话”就出事儿了,而且跟侯书文和G 都没有关
系。“黑电话”进去之后,迅速崩溃,连司机给他买了一条短裤都交代了。让人意
外的是,不是G 交代了“黑电话”,而是“黑电话”交代了G ,还有命归黄泉的侯
书文、一大批颍川的科级干部、已经提拔到外县的处级干部……
随录不过市井传言,请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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