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张凯刚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保安问他找谁?他说了门牌号和名字,
保安便在小区外按门铃,没有人应答。保安说家里没人,不能让他进。张凯便开始
给邓朝辉打电话,电话没有人接。张凯无奈,只能站在小区外面候着。一些人从小
区大门中进进出出,张凯冷眼旁观着,不禁有些奇怪:他们如何住进这样的小区呢?
大约半小时后,邓朝辉回了电话。他告诉张凯,他正在附近喝咖啡,让张凯到
咖啡店去找他。张凯向保安问了路,提着行李慢慢朝咖啡店走去。
他没走多远,找到了那家咖啡店。小姐把他带到一个包间,他推开门,见一个
穿着银灰色西服,打着灰蓝色领带的男人坐在里面。他的对面坐着四个人,这四个
人衣着休闲也就罢了,但其中一人张凯颇为面熟,他觉得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人
应该是个电影明星。他不知道哪一位是邓朝辉,只觉那个穿银灰色西服的男人举止
有派,看起来颇为不俗。那人一见他便笑了:“你小子,这几天忙翻了吧?忙成这
个样子就出差回来了?快,坐。”说完,他指着旁边的座位让张凯落座。张凯坐下
来觉得有一些不安,张嘴道:“我是王……。
不等他说完,那穿银灰色西服的人挥了挥手:“小王都给我说了,你们是好哥
们儿。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好朋友。”说着,他把那几个人向张凯作了一番介绍,
说起那个电影明星的时候,也就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这是谁谁谁。接着他介绍起
了张凯,这番介绍可把张凯吓了一跳:“这是我的一个小兄弟的兄弟,目前是一家
高科技公司的CEO ,别看他穿得普通,家财万贯啊。”话音一落,张凯便觉得那几
个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明显有了不同,他又不好分辩又不好纠正,只得微笑着点了点
头。那穿银灰色西服的人叫来服务员,问张凯要喝什么?张凯说:“咖啡。”穿银
灰色西服的人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最爱喝蓝山,可这里的蓝山味道不好,怎么
样?来一杯苦咖啡提提神?”
张凯心想,我他妈什么蓝山、拿铁都喝不出味道,苦咖啡就苦咖啡,他点了点
头。服务员不一会儿就送来了咖啡。他坐在温暖的包间里,喝着咖啡,看着那个电
影明星恭恭敬敬地听着那个银灰色西服大放厥词,什么品牌、什么营销。听着听着,
张凯也来了兴趣,他忽然觉得和苹果吵架,离家出走是正确的,这才是他想要的生
活。他竖着耳朵,喝着咖啡,听着那个男人的演讲,听到兴奋处不时地还插进去讨
教几句。如此一来,包间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不一会儿便到了晚饭时间,那几个
人说晚上还有事情,改日再来讨教。接着又问那穿银灰色西服的人,让这位明星接
拍广告到底行还是不行?那穿银灰色西服的人微微一笑道:“行与不行还不是看我
怎么包装吗?我说他行他就行。”众人便又是一顿寒暄,这才告辞而去。
他们走后,只剩下张凯和穿银灰色西服两个人,那人坐下来,向后一仰,打量
着张凯,神情和刚才判若两人。张凯也知道自己装模作样的时候结束了,便笑了笑
道:“你就是王强的大哥邓先生吧?我叫张凯。”说完,他毕恭毕敬地伸出一只手
:“刚才听您谈的这些话,感觉很受用。”
邓先生也伸出手,和张凯用力地一握:“我叫邓朝辉,你叫我老邓就可以了。
怎么?被老婆赶出来了?”
张凯点点头。
“没事,”邓朝辉微微一笑:“先在我那儿呆几天,手机别开,你也别联络她,
她自然就服软了。”
张凯哪敢说自己是有来无回,只是忙着点头。老邓为人挺大方,又喊进服务员,
叫了两份饭,二人吃过了,这才回了家。邓朝辉的家确实很大,不是一般地大,是
大得有点惊人,他一个人住着一个400 平米的房子,有雪茄室,影音室,还有一家
超大的书房。他带着张凯一间一间地参观,然后把自己一些心爱的小物品拿给张凯
把玩,一个烟斗啊,一个纪念物啊。聊着聊着,他问张凯:“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张凯一愣,随口道:“游戏。”
邓朝辉点点头:“游戏是好生意啊,就是有点缺德。”
张凯一愣:“为什么?”
“多少人打游戏打得玩物丧志,老婆孩子都不管了,事业也不要了。”他摇了
摇头,长叹一声,“这是祸国殃民的东西啊。”
张凯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他不禁有些惊讶,这老邓怎么还有点忧国忧民的
味道?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告诉过王强,自己在一家科技公司任职,王强当时问
他什么职位?他随口说了一句CEO.这邓朝辉如此款待他,估计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人
物吧?张凯也不说破。而且他很喜欢和邓朝辉聊天,觉得这个人知识渊博、见识不
凡,很有一种味道。邓朝辉显然是个不能寂寞的人,对着张凯滔滔不绝地说了自己
的见闻,不仅是对游戏行业的想法,还谈及了他在这行业认识的人,似乎在社会上
很有人脉。
这两个人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聊着聊着,居然很投机。邓朝辉又开了一
瓶酒,跟张凯喝了好几杯,这才安排张凯休息。张凯住在楼下的一间客房,客房布
置得很是舒服,床超大,张凯觉得睡他一个人太浪费了,睡他和苹果两个人也浪费,
至少应该睡四个人。
他躺在床上,盖着柔软的真丝被,望着天花板。朦朦胧胧中,那巨大的水晶吊
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像一个奇怪的物品。这和今天下午他窝在和苹果的小家
里,打着游戏的生活简直是两个世界。不知道苹果过得怎么样了,她是否会生气?
还是觉得自己走了好?最好一了百了,再也不要回去见她。张凯心里有些难过,要
说这世界上谁对他最好,大概也就是苹果了吧。默默地跟了自己七年,她到底图什
么呢?他也不觉自己很帅,钱肯定也没有。想到这,张凯长叹一声,苹果是真心爱
他,可真爱又怎么样呢?人总要想办法过生活,看到这个家里的一切,张凯觉得自
己久违的欲望与野心又悄悄地在心里萌芽。如果他能给苹果买这样的房子,让苹果
睡在这样的床上,不要说苹果,就是梨子、香蕉、水蜜桃都会觉得很愉快吧。
他得想办法讨好这个老邓,和老邓交朋友,他得学习学习,这邓朝辉是如何一
步一步走向成功的?
张凯下了这个决心,也不去管苹果到底会如何了。他没带手机充电器,第二天
早上手机没电了,他索性把手机装进箱子。邓朝辉白天很忙,晚上回来比较空。这
个人像个话痨,说起话来就停不住,加上张凯是个好听众,他对邓朝辉所说的一切
内容都充满了兴趣。而且还针对他所述的内容不断领悟与思考,听到高兴处不免抓
耳挠腮,还不时发问。有一次邓朝辉感慨道,说他见了张凯,总算知道,菩提祖祖
为何要传授孙悟空72般变化和一身武艺。张凯乐了:“你是说我长得像猴子?”
邓朝辉摇摇头:“敏而好学,太难得了。”
张凯望着他,还是没有明白。
邓朝辉道:“你如此地热爱学习,这是件好事。毛主席说,谦虚使人进步,你
是我见过最谦虚的人,而且学习东西领悟能力特别强,你将来有没有成就我不敢说,
过得比一般人强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张凯又惊又喜,“可大家都说我没有用,尤其是我老婆。”
邓朝辉笑了:“女人的话,你不能信,女人通常不愿意做大事,担大的风险,
她们只要男人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听了这话,张凯宛如遇到了知音,频频点头。不料,邓朝辉长叹一声:“但是
女人的话又不能不听,凡是不听女人话的男人事业都做不大。”
张凯闻言有些困惑:“照你这个意思,又不能听女人的话,又要听女人的话,
这如何平衡呢?”
“这就是一种平衡,”邓朝辉道,“因为女人比较踏实,她要的是一个家庭,
所以她的话通常都没有风险。你若全听,你必不能成大事,可你要一样都不听,你
必不顺利。所以我老说,如何去听女人说话是一门学问,也是一个艺术,对一个男
人一生都至关重要。”
“精辟、精辟!”张凯深以为意,不禁连拍大腿。他为什么到30岁还混不出来?
就是因为一直听着苹果的话,要安稳,要稳定,不能冒险。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一
文不名,还把苹果弄丢了?就是因为他打心眼里从来没有听过苹果的话,如果不是
因为他爱苹果,他觉得苹果的话基本等于放屁,毫无意义可言。
这两个人每晚引经据典,喝酒谈天,加上邓朝辉家大业大,不在乎家里多出一
个客人,张凯这一住居然住了整整一个星期。一周之后,那个打游戏的哥们儿王强
回来了,邓朝辉说要感谢王强给他介绍了一个很好的小兄弟,便请二人吃了一顿火
锅。饭桌上三个人把酒言欢,全然忘记了张凯来邓朝辉这儿是临时落脚,王强也没
顾上问,这张凯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他第二天还要出差,酒至半酣便告辞走了。
于是张凯便又在邓朝辉家住了下去。但他心里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权宜之中,他
得想办法。于是他借用邓朝辉的电脑,开始整理自己的简历,并且在网上开始寻找
工作。但是,凭借一份大学本科的教育背景,凭借整整七年似有若无的工作经历,
张凯觉得自己要去找工作,难如登天。邓朝辉虽然人脉广泛,但他做的行业和自己
是两回事,他现在如此善待自己,不过还把自己当成一个混得不错的人。他要是知
道自己身无分文,迫于无奈才在此处寄住,没准就一脚把自己踢出门了。
欲求助又不敢求助,张凯觉得如何向邓朝辉开这个口,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
另一方面,他因为没有手机,也无法和苹果联络,他登录MSN 和QQ,几次见苹果在
线,想给苹果搭话,问她过得怎么样,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
给苹果发了一个笑脸,可苹果回都没回。这让张凯有些心寒,他想,把我赶出家门
的是你,让我流落街头的也是你,就算我们真的分手了,看在相处七年的份上,你
也应该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难道真的想让我流落街头,生死不明吗?看来女人翻
脸真的比翻书还快,女人下狠心的话,真的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张凯心寒至此,
便也顾不得苹果了。他没有电话可以和外界联络,唯一可借助的就是网络,他在网
上疯狂地投递简历,但都石沉大海毫无音讯。除了晚上能和邓朝辉聊天,这白天的
日子实在难熬,电视剧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张凯一时烦闷,便忍不住下了一个游戏,
这有一就有二,他又下了一个游戏,又过上了游戏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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