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一到了红溪,就跟队长表决心,说想要干重活。队长看了看我的身子骨,乐
了。“好好,一定给你安排重活。”不料,头一天的农活安排让我难以启齿:给队
里的那头母猪配种。当然,需要说清楚的是,队长是让我跟饲养员阿根嫂嫂一起抬
着母猪到公社种猪场去给母猪配种。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为母猪搞好性服务。当然,
那是非常间接的服务,有点像服务生,更像妈妈桑。
队长的安排将我置于了两难境地。尽管我已经成年,但我是个至今不知道性为
何物的童男,牵扯到性、哪怕是动物的性事都会让我脸红;但我也明白,发展养猪
事业是建设新农村的一项重要内容。所以,犹豫了一会儿我就去饲养场找阿根嫂嫂
了。
阿根嫂嫂跟她老公是截然不同的人。
阿根这人一看就充满了肉欲,一有女性在场,他的两只小眼珠子贼兮兮地乱转
一通,趁人一个不备就在胸前、屁股上摸一把。被摸的女人吱哇乱叫一通,他在那
里却呵呵直乐。那些女人于是就高喊:“阿根你个狗操的!阿根嫂嫂你也不来管管
你老公!”
而阿根嫂嫂又瘦又小,蜡黄的脸上一副禁欲主义的严肃相。对阿根的胡作非为,
她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出来。当然,你要是留意,会看出她内心的痛苦,以及痛苦
过度后变成了的麻木。如果说,在红溪这样的地方还有保持着尊严的人存在的话,
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阿根嫂嫂了。
之前也就见过阿根嫂嫂一面,那是在队里召开的欢迎我的会上。会议在仓库兼
会议室里举行,里面灯光昏暗,堆着很多草垛。这样的地方还有一半的异性,加上
过年的半个月里天天吃肉又不干农活,男人们都在家守着老婆各家忙各家的。这一
来阿根就无机可趁,于是陷入极度饥渴之中。有开会这样的机会,有昏暗的灯光,
还有那么温暖的草垛铺在地上,阿根自然就想过过手瘾。当有人大叫阿根嫂嫂的时
候,我注意看了看她那漠然的脸,于是便发现了上述表情。
我在饲养场里找到了阿根嫂嫂,她已经将母猪弄进了一只箩筐里。她拿出一根
扁担,穿进筐上的绳套后,她要我在前面抬,她在后面。
春节一过,万物就有了些更新的味道,麦苗开始返青,紫云英快要绽出花蕾了。
通常在这个季节,田里还没有什么活可干。但自从学大寨以后,冬闲就成了冬忙,
兴修水利成了当前要务。一大帮农民被驱赶到寒风依然凛冽的旷野里,骂骂咧咧不
情不愿地埋头干着。
我和阿根嫂嫂抬了母猪在田埂上走着。沿途不断有人跟阿根嫂嫂打招呼,还有
人向她打听我是谁。阿根嫂嫂说,这是我们队里新来的知青。有的男人说,阿根嫂
嫂带了个知青去配种啊?她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淡然一笑,“人家后生家才刚高中
毕业,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你们别把人家带坏了。”于是那些男人更来劲了,说是
阿根嫂嫂你在带着人家啊,只要你不带坏了他,他也坏不了。于是阿根嫂嫂不再说
话,只顾抬着母猪走路。
走到没人处,阿根嫂嫂说,小路,我们歇一阵吧。
我们在田埂上站着,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阿根嫂嫂问了问我家里的情况。
然后说,初到乡下,也别干太重的活,毕竟还年轻,累坏了身体就不好了。日子长
着呢,慢慢适应吧。“反正你这样的人日后也不是靠工分过生活的,你的路你爷娘
肯定早替你想好了,有时间还是多学习学习。”
她这话我不是很爱听。我之所以下乡,也有点想走自己的路的想法。干一辈子
农活固然不是我的初衷,但什么都听从父母安排也非我之所愿。我看了阿根嫂嫂一
眼,感觉上就有点别扭起来。我那年还没满十八岁,好赖话不是很能区分得出。
于是这以后一路无话。
到了种猪场,圈里那些高大的种猪闻到了母猪的味道,就都嗷嗷叫起来。有的
甚至把前蹄搭到了门上,冲小个子母猪摇头晃脑的。
发情的母猪倒是不慌不忙,挨个猪圈闻着嗅着,很有点挑挑拣拣的味道。
我受不了里面的这股骚臭,走到外面去抽烟。阿根嫂嫂说她要到镇上买些东西,
问我去不去。我还没正经逛过公社所在的集镇,于是就跟了她朝繁华的地段走去。
阿根嫂嫂对这地方很熟悉,带我把镇子逛了个遍。“我从小在这个镇子长大,
还有不少亲戚在这儿住。”
我问她,“那你不去看看他们?”
“自从嫁到红溪后,我就很少去串亲戚了。”
我刚要问为何不去看看爷娘,突然就想到:刚到红溪的时候,红溪团总支书记
海明对我介绍过那里的情况,恍惚记得他说过这个阿根嫂嫂,“开冲水船的阿根没
什么问题,他老婆成分有点复杂,他的丈人老子是被镇压了的。”
镇压的意思就是被判了死刑的。
想到了这一层,我就浑身不舒服起来,于是说不知道配种是否配好了。阿根嫂
嫂说该差不多了吧。说完,就带我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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