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爹吟诵时，五月想，如果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就好了，就可以晓妆点梅了。

    又立即否决了自己这一可耻的想法。因为《朱子家训》中的话从她脑海里冒出
来了：

    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

    头九初寒才是冬，三皇治世万物生，

    尧汤舜禹传桀事，武王伐纣列国分。

    一直没有说话的娘背开了：

    二九朔风冷难当，临潼斗宝各逞强，

    王翦一怒平六国，一统江山秦始皇。

    三九纷纷降霜雪，斩蛇起义汉刘邦，

    霸王力举千斤鼎，弃职归山张子房。

    四九滴水冻成冰，青梅煮酒论英雄，

    孙权独占江南地，鼎足三分属晋公。

    五九迎春地气通，红拂私奔出深宫，

    英雄奇遇张忠俭，李渊出现太原城。

    六九春分天渐长，咬金聚会在瓦岗，

    茂公又把江山定，秦琼敬德保唐皇。

    七九南来雁北飞，探母回令是延辉，

    夤夜母子得相会，相会不该转回归。

    八九河开绿水流，洪武永乐南北游，

    伯温辞朝归山去，崇祯无福天下丢。

    九九八十一日完，闯王造反到顺天，

    三桂领兵下南去，大清皇爷坐金銮。

    呵呵呵，娘一口气背完，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娘背得真好啊，五月六月齐声夸赞。看爹，爹也一脸的自豪。

    六月问，娘你啥时候学会的啊？

    娘说，小时候你外奶奶教的。六月就觉得外奶奶真有学问。

    这是你外奶奶家的《九九歌》，你爷爷教的和你外奶奶教的略有不同。爹说。
六月让爹背一下，看哪儿不同。爹就背：

    头九初寒才是冬，三皇治世万物生，

    尧禅舜位禹得桀，武王伐纣列国分。

    二九朔风冷难当，临潼夺宝各逞强，

    子胥力举千斤鼎，一统江山秦始皇。

    三九纷纷降雪霜，斩蛇兴兵汉刘邦，

    霸王自刎乌江死，辞职归山张子房。

    四九滴水冻成冰，青梅煮酒论英雄，

    孙权独占江南地，鼎足三分属晋公。

    五九迎春地气融，红拂私奔出深宫，

    英雄奇遇张崇俭，世民出现太原城。

    六九春分天渐长，咬金聚会在瓦岗，

    骖马单鞭胡敬德，扶主明君小秦王。

    七九南来雁北飞，精忠报国是岳飞，

    秦桧本是奸丞相，假传金牌解公危。

    八九河开绿水流，洪武设宴火焚楼，

    伯温辞朝归山去，崇祯自叹化作尘。

    九九八十一日完，闯王造反到顺天，

    三桂领兵下南去，大清皇爷坐金銮。

    爹背完，六月听出来确实有几处不同，最明显的是娘背的没有岳飞，爹背的有
岳飞。就问爹，那到底哪一个正确呢？爹说，两个都正确。六月问，那我和五月姐
该学哪一个呢？爹说，两个都学啊。娘说，你就和你姐分开学，你姐学娘背的，你
学你爹背的。六月就觉得还是娘体贴人。

    午时，那碗福水融化了。六月端着它，让爹先喝，爹，你喝一口福吧。

    爹说，好，喝一口福。

    娘，你喝一口福吧。

    娘说，好，喝一口福。

    姐，你喝一口福吧。

    五月说，好，喝一口福。

    六月看见一个个福仙气一样到了爹和娘的嘴里，也到了五月的嘴里，接着把屋
子充满，把院子充满，把天地充满，也把九九充满，把所有的日子充满了。

    剩下的是自己的。六月把嘴搭在碗边，有些不忍心下口。

    最后极小心地呷了一口，让它先到舌尖，再到舌面，再到舌根，再到嗓门，再
到嗓眼……嘴里一下子“春泉垂春柳春染春美”，一下子“秋院挂秋柿秋送秋香”。

    六月不停地咂着嘴。

    难怪关公要“志在春秋心在汉，心同日月意同天”，原来关公是尝到福了啊，
原来“志在春秋心在汉，心同日月意同天”快乐啊。

    喵——低头，小猫花花正蹲在炕沿上看着他。六月就找了一个小瓶盖，极小心
极小心地往里面倒了一杯“福”，展到花花嘴边，让它舔。

    花花舔完“福”，跳到炕上，躺在炕角，无比温柔地“念起了经”。

    六月就开悟了。原来花花天天都在念《福字经》：

    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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