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确诊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云医生的电话。
原本我约见专科医生的时间是在两周后,突然有病人取消会约,明天我就可以
去见专科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对于癌症这种与死神争分秒的疾病,还要病人去苦候诊期,
带着诚惶诚恐的心情来数着日子等待,那无疑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全家人陪我来到了卡露医生医务所。小伟陪我进医生室。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高瘦个子,一头浅金色的长发,一双清亮有神
的眼睛,让人感觉她充满智慧。
之前我打算想好一些问题来问医生,但想来想去,竟发现我最最关心的问题,
不外乎我到底会不会死。
当医生听到我的问题时,她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这是一个有趣的问
题。”她慧黠地微笑着看着我说,“我们会竭尽全力来医治你的。”
噢,原来生与死并不是医生能掌握的题目。后来我无意间在《Chicken Soup for
the Breast Cancer Survivor‘s Soul》(给乳癌幸存者灵魂的鸡汤)一书中找到
了答案:“When the job on the earth is done ,only then will you die. ”
(只有当你完成了地上的工作以后,你才会死。)
从那之后我就学懂了不再过于执着在生与死的课题上,因为那不是关键。关键
不在于生或死,而在于我有没有做好我该做的事,有没有活好目前。
除了生命,接下来和人们最息息相关的,就是自己的身体了。
卡露医生仔细地看完了我的检查报告,又查看了我的身体,端详着我,她说:
“肿瘤不算大,估计是1 ~2 厘米。你看起来很健康。”
“这就是我的困惑呀,医生!”我简直是在控诉,“健康的人,为什么会患上
癌症?是什么理由?”我本来想说“是什么道理”,临时改为“理由”。
医生摇摇头:“可能性太多,成因太复杂,目前还没有定论。有可能是遗传因
子,有可能是食物,有可能是精神压力,有可能是生活习惯,也有可能是综合原因。”
她扬了扬眉,看看我,又看看小伟,似乎在问: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明不明白也要面对现实。
“那,我们跟着应该做什么?”小伟问。
“是这样的,”医生说,“我们首先要把肿瘤拿出来,还需要把腋下的淋巴腺
也拿出来化验,目的是确定癌细胞有没有扩散。手术可以有两种做法,第一,把整
体的乳房切除,然后取身体其他部分的肌肉重建;第二,只把肿瘤的部分割除,保
留乳房,但需要做放射治疗。”
“这两种做法有何不同的果效?”我迫不及待。
“目前的医术,两种做法的效果是一样的,分别在于局部手术一定需要做辅助
放疗。”
“那我应该采用哪一种做法?”
“你可以自行决定。”
我感觉难以定夺。
“那您会推崇哪一种?”小伟帮我解围。
“嗯,”医生沉吟了一下,“你还这么年轻,我会建议你做局部手术。”
其实这就是我希望得到的答案。
“医生,化疗是不是会很辛苦的?我是不是一定要接受化疗?”我下一个关注
的问题。
“也不一定。”医生的答复让我有些意外,“手术做好了我会把你交给癌症协
会,他们会决定你需不需要接受化疗。”
手术的日期约好在16天后。漫长的16天!
不敢相信,第二天我竟接到卡露医生秘书的电话,告诉我有病人取消预约,让
我准备好两天后就接受手术。
我在书桌前呆呆地坐着,有点不相信自己竟是如此“幸运”。一般癌症病人都
要等上一两个月来轮候手术,我竟能在这样巧合的情况下,还不到一个星期就轮到
我!
手术那天,我被安排在早上五点到医院。全家人都想陪我去,小伟建议让bb也
去,我一开始反对,但他说可以让孩子也来上一课。好像有道理。于是,天还没亮,
一家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bb好奇地看着我换上病服,戴上手术帽。
“妈妈,你要做什么?”她问。
“妈妈的身体长了一个小球球,医生要开刀帮妈妈拿出来。”我对她说。
“那很恐怖哦!”她睁大眼睛,语气像十岁的孩子。
“没关系的,”我把她小小的身体拥抱在怀里,“妈妈会没事的,你要等妈妈
出来哟。”
“我答应你!”她很认真。
爸爸妈妈都是比较含蓄的人,除了用关切和鼓励的眼神看着我,没多说什么。
小伟拍拍我肩膀,表示加油。
然后护士帮我吊上生理盐水,我被推进了等候室。等候室里面有很多个用白布
隔开的等候间,护士把布帘拉上,就剩我一个躺在那儿,面对四(布)壁。毕竟是
第一次因为生病而需要动手术,我心里忐忑不安。上次是生bb时动的手术。
等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多久,至少也有一小时吧,终于进来了一位穿医袍的
男士。他自我介绍是我的麻醉师,又确认了我的个人数据,然后和蔼地说:“等一
下我会给你注射麻醉剂,然后你就会睡着。”
会吗?以我目前的心情,这般紧张,这般警醒,我能睡得着吗?
“那万一睡不着怎么办?”我问。
医生笑了:“你会睡的。一会儿见!”
我知道那种睡不是平常的睡,那将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死去一样的吗?不知
又过了多少时间,卡露医生终于出现了!
“早上好!”她神采飞扬,一脸轻松,“你还好吗?”
“哦,医生,”我好像见到了亲人,“我在等您。”
“好吧,让我看看你。”她亲切而温和。
她在我胸前做了些记号,接着我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有好几位医生护士在那儿忙碌地转来转去。没多久麻醉师帮我打了麻
醉针,他看着我:“我数三下,你就闭上眼睡过去。”
我将信将疑。
“1 ,2 ,3.”
我真的就这样失去了知觉。到醒来的时候,感觉好像只过了一分钟。是卡露医
生叫醒我的。我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她那张美丽亲和的脸。
“你感觉怎样?”
“我还好。”我有点乏力。
“你做得很好!”医生轻柔地对我点点头。
不,是您做得好。“医生,谢谢!”我由衷地。
到我的意识再清醒一些时,我发现自己的身子被包扎得跟粽子一样,伤口还有
点疼。我看见小伟正领着bb向我走来,bb边走边啃着面包。可怜的孩子,她是在吃
早餐还是午餐?小伟竟然带着一对黑眼圈,我是第一次看到他有黑眼圈,他一定是
太劳累操心了。我有些怜惜,有些歉疚。
回到家中,已经是黄昏了。爸爸为我做了一大碗牛肉面,我一扫而空。那好吃
的程度,我直到现在还回味无穷。
一星期后我们到了卡露医生医务所看报告。
“报告很好,”医生说,“肿瘤周边的细胞显示干净,淋巴腺也没有受感染。”
一家人放下心头大石。没有信仰的爸爸竟然出奇地说:“感谢上帝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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