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刘春天本来是斜躺在床上看电视的,看着看着就迷糊了,感觉父母来了,不过
来得不太合逻辑,没有打电话让她去机场接,直接来敲门了,敲得不是很坚决,每
下之间有间隔。
刘春天清醒了一些,果然听见有人敲门。
木门打开,透过防盗门的铁栅栏,刘春天看见的不是父母,是黄守仁。
“你找我吗?”黄守仁问。
“我?找你?噢,对了,是我找你。”
刘春天想起来了,是她找黄守仁,找他商量先不要把郭晨霞留下的那个房间租
出去。
刘春天对黄守仁客气了一点。请黄守仁进来坐坐。
“吃过了吗?”刘春天问。
“吃、吃过了。”黄守仁说,“你呢?”
“算是吃过了吧。”刘春天说。
“噢,对了,你吃过了,吃的方便面,是不是?”黄守仁说。
刘春天笑了一下。不知道仅仅是表示礼貌,还是想起了中午自己下去买方便面
的事情。
这样一问一答,黄守仁情绪稳定一些,见刘春天对他笑,自信恢复不少,想着
自己大小也是老板,刘春天真要是跟了他,不吃亏。
“是啊,”刘春天说,“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吃饭呢。”
“那还不是一句话,”黄守仁说,“我巴不得天天请你呢。”
“真的?”刘春天问。
“真的。”黄守仁说,“天地良心,绝对是真的。”
“其实应该我请你。”刘春天说。
“请我?”黄守仁问。
“是啊,”刘春天说,“谢谢你呀。”
“谢什么呀,”黄守仁说,“你租我的房子,就是我的客户,我应当对你负责。”
黄守仁差点又说出他作为治保组长等等。
“话不能这么说,”刘春天说,“同样是房东,也有不负责任的。”
“不负责任不行呀,人家把房子包给我,如果我不负责任,弄得不好要赔钱的。”
“还会赔钱?”刘春天问。
“是啊,我前面的那个就赔钱了。”
“你赔过钱吗?”刘春天问。
“我还没有。只要认真去做就不会赔钱。收入比打工强一些。”
黄守仁真想告诉刘春天,他一年可以挣几十万,事实上比许多小老板强,但是
他不能自我吹嘘,他希望刘春天这时候能主动问他。
“能有多少?”刘春天果然问了。
“一年二三十万吧。”黄守仁说。好像很随便,其实内心非常得意。他知道,
这个收入肯定比刘春天高,也比许多白领高,尽管他不能算白领。
“能有这么多?”刘春天问。
“两栋楼合在一起,另外还要加上小卖铺。”黄守仁说。说完,仿佛是怕刘春
天不信,又仔细对她算了账,算两栋楼的承包费是多少,然后他的收入应该是多少,
仿佛刘春天是来查账的。
黄守仁在楼上和刘春天这样算账的时候,二毛在楼下小卖铺里面已经等得不耐
烦了。黄守仁和刘春天可能觉得他们的聊天才刚刚开始,二毛则感觉差不多已经过
了一个下午。再一看表,可不是嘛,差不多又要到吃饭的时间,晚上的麻将肯定又
打不成了。
二毛对黄守仁的外甥说:我先走了,你舅舅回来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说完,也
不等小男孩应承,走了。
二毛的心里面有点不平衡,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并不比黄守仁差,来深圳的时间
也比黄守仁长,为什么黄守仁的生意就比他大呢?不但生意做得大,而且桃花运也
顺。上去这么长时间没有下来,说明谈得很投缘,说不定已经谈到床上去了。现在
的女人,只要同意跟你谈恋爱,就同意跟你上床。他妈的,老子怎么就没有这么好
的运气!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刘春天表现了对黄守仁极大的好奇。提了许多问
题。于是,刘春天就知道黄守仁是江西人,当过兵,退伍之后经战友介绍来深圳,
刚开始做保安,后来当保镖,有一段时间还上过“道”。但折腾了许多年,除了混
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之外,并没有混出任何名堂,去年一不小心成了二房东,才算
找到感觉。
刘春天这些年遇到过不少男人,几乎都比黄守仁强,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基本
上都是有老婆的人。刘春天也曾经有过“只要曾经拥有”的壮举,但是最后总以不
愉快收场。这两年刘春天已经死心了,想着干脆“一切向钱看”,只要能挣到钱,
感情不感情无所谓,结婚不结婚也无所谓。等自己有钱了,就在深圳买楼,把父母
从海南接来。刘春天父母本来就是大城市人,一时冲动从长沙来到海南农场,割了
半辈子胶,吃了一辈子苦,现在也应该回到大城市享清福了。
刘春天从黄守仁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尽管与她心中的白马王子相差太大。
可现在深圳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那么多,真正的白马王子能青睐我吗?联想到父母
马上就要来深圳,刘春天倒真希望跟眼前的这个黄守仁成为朋友,哪怕是“准男朋
友”。如果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感觉还行,将“准”字去掉也可能。如果相反,
那就拜拜。起码对父母有一个交代。
这么想着,刘春天就觉得用不着跟黄守仁谈房子的事情了,只要能成“男朋友”,
房子还是问题吗?不但不是问题,连房租也省了。
想好了,刘春天就打算把她和黄守仁的关系向前推进一步。所以,那顿饭他们
吃了很长时间,甚至比中午黄守仁跟二毛他们那顿饭的时间还要长。
时间当然是刘春天控制的。刘春天不提出走,黄守仁是不会主动提出走的。本
来刘春天估计他们这样喝着聊着,黄守仁肯定会主动往感情的问题上引,但黄守仁
没有。相反,每当刘春天主动涉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有意回避。这是为什么呢?
“你怎么不问问我?”刘春天问。
“不用问的,”黄守仁说,“你干净。”
“我干净?”刘春天不明白。
“对,你干净。”黄守仁说。
“是吗?”刘春天问。
“是的,”黄守仁说,“像你这条件,如果不干净,根本不会住亲嘴楼。我说
得对不对?”
刘春天心里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平静。她的心已经死了,既然已经死了,
就不应该颤抖。
“那不一定,说不定我就喜欢住亲嘴楼呢。”
“是的,你还会说亲嘴楼在市中心,离你上班的地方近。”
“不是吗?”刘春天问。
“是,”黄守仁说,“但如果你不干净,你不但可以住别墅,而且还能有自己
的跑车。有车你还要住市中心吗?能买跑车的女人还要每天赶着上班吗?所以,你
还是干净。”
刘春天不说话了,想哭。但忍着。是的,我干净,刘春天想,但那是以前,以
前我或许干净,至少心里干净,但是现在我不干净了。
刘春天低头喝咖啡。她在想着这个黄守仁可能是认真的,那么我的“准男朋友”
计划是不是太辜负人家了?再一想,这些狗男人哪一次刚开始不都是很“认真”的?
此时的黄守仁有些忧郁。他想着二毛出的主意固然有道理,但具体应用到他身
上可能不合适。比如现在,他就应该把刘春天带着跟蔡大鹏一起玩,或者是吃饭的
时候打一个电话给蔡大鹏,让他一起来吃,至少应该先把机会给蔡大鹏,至于他能
不能搞掂刘春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假如刘春天真是一个干净的女人,那么蔡大
鹏肯定就搞不定,假如她被蔡大鹏搞掂了,那么她就不是一个干净的女人,我犯不
着为她揪心撕肺。所以,二毛的主意正好出反了,不应该由我先来跟刘春天做朋友,
然后再“让”给蔡大鹏,而应当先让蔡大鹏来“试探”刘春天,然后……不行,如
果蔡大鹏没有搞掂刘春天,然后我再找她做朋友?不行不行。男人可以捡朋友不穿
的旧衣服,但不能娶朋友不要的女人。怎么做都不行。但是不管怎么办,最后总是
要将刘春天正式介绍给蔡大鹏认识的,除非我不想承包他这两栋亲嘴楼了。既然如
此,那么自己刚才关于亲嘴楼出租收入的事情就不该跟刘春天说得那么多。
想到这里,黄守仁说:“我刚才跟你讲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说。”
“什么事情?”刘春天问。
“就是关于我个人收入的事情。”
刘春天愣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然后问:“为什么?”
“老板知道心里会不平衡。”
“老板?哪个老板?”。
“就是大房东呀。”黄守仁说。
“大房东?”
“就是、就是上次在茶楼上穿制服的那个。”黄守仁说。说得有点泄气。
“他不是公务员吗?怎么是房东了?”刘春天问。在她的印象中,亲嘴楼的房
东好像都是一些没有文化的土著人。
“公务员怎么就不能有房子?有房子不就是房东吗?”
刘春天想想也是。
“那他是本地人?”刘春天问。
黄守仁点点头。点得非常无奈。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黄守仁问。
“没有。”刘春天说。
“我们出去玩玩?”黄守仁又问。
“去哪里?”刘春天问。她生怕他说去蹦迪之类,把心都能蹦出来。
“去海边吧,”黄守仁说,“看海上升明月。”
刘春天没想到黄守仁还这么浪漫,想笑,并且还真笑了。算是答应。
“我再叫一个人,”黄守仁说,“他有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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