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春天是感激蔡大鹏的。感激的地点是大户室。大户室里面什么都有,包括有
沙发和卫生间。但就是没有避孕套。看来证券公司为大户们提供的服务还不周到。
其实就是证券公司的服务完全周到了,刘春天可能也想不起来用避孕套。说实话,
刘春天对蔡大鹏也不光是感激,还有爱慕。这么说吧,刘春天和蔡大鹏做这种事情
完全是真情流露,根本就没有想到什么避孕不避孕。谁知道刘春天这块土地太肥沃
了,蔡大鹏的种子刚一落地,马上就生根发芽了。蔡大鹏并不知道自己的种子已经
在刘春天的肚子里生根发芽,但是刘春天知道。刘春天舍不得打掉。从感情上说,
刘春天喜欢蔡大鹏,不喜欢黄守仁。从科学上说,刘春天希望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女
儿身体里是蔡大鹏的血,遗传基因好。所以,刘春天知道自己怀孕之后,马上就产
生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立刻跟黄守仁结婚,保住自己身上蔡大鹏的血脉。这么想着,
她给父母的电话就底气十足。父母见女儿说得这么认真,也不得不信,于是答应马
上订机票,立刻来深圳,来深圳看自己的女儿,来深圳看自己未来的女婿。
刘春天想在父母来深圳之前跟黄守仁把生米做成熟饭。刘春天知道,如今男女
之间只要没上床,那么就不能算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再说,刘春天只有跟黄守仁上
床了,才能对自己肚子里面的种子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虽然蔡大鹏是黄守仁的老板,
将来就是黄守仁知道刘春天跟蔡大鹏之间的关系,他也不能把刘春天和蔡大鹏怎么
样,但最好还是不让他知道。在刘春天看来,现在哪个女人只守一个男人?只要老
公或男朋友不知道,那就不会对老公造成伤害。所谓不知者不过,说的就是这个道
理。
刘春天虽然已经想着跟黄守仁上床了,但是黄守仁仍然不敢把刘春天当作自己
的女朋友。“朋友妻不可欺”,那么老板呢?老板的相好他敢娶吗?打死也不敢。
又是周末,刘春天早早地下班,找到黄守仁。
“你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刘春天问。
“又怎么了?”黄守仁问。问得很小心。
“是男人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刘春天问。
“怎么、怎么不算数了?”黄守仁问。问得同样小心,同样小声,同样不敢正
眼看刘春天。
刘春天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幅度不是很大,是那种刚一笑出声马上就收回去
的笑。然后说:“你不是说天天请我吃饭的吗?我要是天天等你请,不早就饿死了?”
黄守仁终于也笑了,并且在笑的时候,还正眼看了刘春天一眼,这一看,才发
现刘春天的眼睛已经装配了高科技,这时候仿佛能射出一道激光,顺着黄守仁的眼
睛进入他的神经系统,让黄守仁立即就体会到了过电的感觉。
“好好好,”黄守仁说,“我请,我请。”
“那就走呗。”刘春天说。刘春天在这样说的时候,竟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要不要叫上老板?”黄守仁问。仿佛这刘春天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他老板
的老婆,他要请老板的老婆吃饭,又怕老板吃醋一般。
俩人在吃饭的时候,刘春天说:“你不要以为蔡大哥是开玩笑的,我知道你是
有贼心没贼胆,不会先开口的,所以我就求蔡大哥做的媒。怎么,我还配不上你呀?”
“哪里哪里,是我怕自己配不上你。”
刘春天叹了一口气,说:“讲真心话,要是早几年,像你这样的条件我是看不
上的。但此一时彼一时,女人一到三十,心态就变了,怕自己嫁不出去了,所以心
气也就没有那么高了。”
“你没有三十吧?”黄守仁问。黄守仁这样问不是下套子,而是真问。在黄守
仁看来,刘春天也就二十六七的样子。
“是没有三十,”刘春天说,“但是二十九跟三十又能有多大区别?这也就是
现在,要是在我妈那个年代,算作三十一了。”
“看不出来。”黄守仁说。
“看得出来我是这么大,看不出来我也是这么大。”刘春天说,“即便表面上
看起来年轻一两岁,那也没用,心态不一样了。再说,我必须赶紧嫁人,否则在我
父母这里就通过不了。”
“你父母怎么了?”黄守仁问。
刘春天不说话了,哭起来。
黄守仁见刘春天一哭,马上就慌了,一慌,就把实话说出来:“我喜欢你,我
当然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但是我不敢呀。”
“不敢什么?有什么不敢?”
“我、我、我以为老板喜欢你。”黄守仁说。前半句说得非常慢,后半句说得
很快,仿佛这是一句见不得人的话,赶快说过去。
“老板喜欢我又怎么样?喜欢我的人多着呢。但是他们有资格娶我吗?老板没
有老婆吗?他有资格跟我谈婚论嫁吗?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我?”
“天地良心,我真心喜欢你!”黄守仁说。说得非常坚决,一点不含糊。
“既然真心喜欢我,你能为我付出一切吗?”
“能!一旦我们结婚,我就把钱全部交给你。”
“钱钱钱,就知道钱!我要是贪钱,能嫁给你吗?”刘春天气愤地说。
黄守仁不说话了,他觉得刘春天讲得对,如果刘春天是为了钱,那绝对不会嫁
给我黄守仁。别的人不说,就是老板,伸一个小指头也比我腰粗。
“那你说付出什么?”黄守仁问。黄守仁真的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钱
更好。在他看来,男人对女人好不好,关键是看他是不是舍得把钱给女人,像他这
样把所有的钱全部都交给刘春天,就表示他是百分之百地爱刘春天,自己一点后路
都不留了。
“你能付出生命吗?”刘春天问。
“生命?”黄守仁不知道生命该怎么付出。
“比如现在遇到了灾害,我们俩只能活一个,你能把生的希望留给我吗?”
“能!”黄守仁说。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宣誓。
“这么说你能为我去死?”刘春天问。
“是的!”黄守仁说。
“既然死都不怕了,你怕老板干什么?为了我,你不是说可以去死吗?怎么老
板要是喜欢我你就退却了?”
黄守仁不知道说什么了。是啊,既然能付出生命,那么还在乎老板干什么?大
不了就是把亲嘴楼收回去,亲嘴楼收回去我就活不成了?活不成也值了。跟着刘春
天这样的女人,哪怕只跟她做一天的夫妻,死了也值。
想到这里,黄守仁也顾不得旁边有没有人,扑通一下双膝跪到地上,说:“刘
小姐,我爱你,你嫁给我吧,为了你,我什么都豁出去了,老板我也不怕了,死也
不怕了,我就要你,你嫁给我吧。我求你了!求求你!”
当天晚上他们就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地点在刘春天的房间,时间是吃过晚饭回
来之后。
他们吃饭回来的时候,黄守仁一路雄赳赳气昂昂,恨不能在路上就要做。他已
经豁出去了,既然他连老板都不怕了,那么他还怕什么?既然他什么都不怕了,那
么他还等什么?他要做,立即就做,当场就做。
当然,心情可以理解,真要做起来还是得等到回家。回到312 室,一进去黄守
仁又给刘春天跪下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但确实就是跪了。仿佛此时的下跪
是表达强烈感情的唯一的方式。
当黄守仁再次跪在刘春天面前的时候,刘春天也被他深深地感动了。假如刚才
在饭店这样做还让人怀疑是作秀的话,那么现在黄守仁就完全没有必要作秀,刘春
天已经答应他了,答应今天晚上就把自己交给他了。在这种情况下,黄守仁还作秀
干什么?所以,刘春天很感动。她想把黄守仁拉起来。但黄守仁没有起来,跪在地
上抱住刘春天的双腿号啕大哭,像失散了多年的儿子终于见到亲娘一般。黄守仁哭
着说他一定要对刘春天好,一辈子不让刘春天再受委屈。说他知道刘春天委屈,嫁
给他黄守仁本身就是一种委屈,但是不管你以前遭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今后再不要
刘春天受一点点委屈。
黄守仁哭着说着的时候,刘春天终于蹲下身子来,与他一起跪着,一起哭,他
们就是那样跪着哭着把生米做成了熟饭。
第二天上午,刘春天和黄守仁被电话吵醒。打电话的是刘春天父母,说机票已
经买好了,现在已经在机场。
刘春天一听,马上坐起来。
“什么时候的飞机?”刘春天问。
“马上,”妈妈说,“马上就要登机,上午十一点起飞。”
刘春天一看,差不多就是十点了。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还没有起床。快点快点,马上去机场。”
刘春天这后半句话显然是对黄守仁说的。黄守仁听刘春天这样说,也开始穿衣
服。
“不用了。”妈妈说。
“那怎么行,我们一定要去机场接的。”刘春天说。
“真的不用了,”妈妈说,“我们不去深圳。”
“不是来深圳?”刘春天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
这时候,爸爸把电话接过去,告诉刘春天:他们本来是要去深圳的,可是到机
场一看,海口到长沙的机票也才三百多,干脆买了两张飞长沙的票,先回长沙,然
后再从长沙来深圳,反正长沙到深圳火车非常方便。
“那你们什么时候来呀?”刘春天问。
“最多一个星期。”爸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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