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下一个问题是办酒席。请谁呀?请同事?同事换得跟走马灯一样,名字还没有
记住就走了。特别是实行末位淘汰制以后,同事变成你死我活的关系,肯定不能请
的。请朋友?谁是我的朋友?名片盒打开,好像谁都是朋友,又好像谁都不是朋友,
比如郭晨霞,算是朋友吗?所以在刘春天这边,基本上没有人可请。至于黄守仁这
边,该请的已经在老家那边请过了,剩下的就是像二毛他们这些人,这些人能上得
了桌面吗?想来想去,最后真正能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蔡大鹏。而如果只请蔡大
鹏一个人,那也太具有讽刺意义了,不是搞笑吗?
刘春天跟黄守仁商量,看是不是不办酒席了,并商量该怎样向父母解释。
“这有什么难的?”黄守仁说,“你请你们老总、经理加上所有的客户,我请
我们乡在深圳的老乡,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桌吧。有三四桌就行了。”
刘春天一想,对呀,我这边把蔡大鹏算在内,总共五个客户,如果再加上经理、
老总和一两个相对要好的同事,差不多正好一桌。请客户吃饭天经地义,经理和老
总也一定会给面子,就是不想给她这个面子,也会给客户的面子。我怎么没有想到
呢?
酒席相当顺利。四桌。二毛他们也来了。本来按刘春天的意思是不想请二毛他
们的,但后来一想,既然有好几桌人,那么往里面掺几个歪瓜裂枣或许看不出来。
结果果然看不出来,二毛他们非常重视这次宴会,特意打扮了一下,个个像暴发户,
如今暴发户光荣。
蔡大鹏算是介绍人,跟刘春天的父母一桌。新郎新娘来敬酒,他拿出一个大红
包,一万六千八百元现金,说是“一路发”的意思。刘大任和周小桃这辈子参加的
婚礼不少,最早是他们连队退伍军人的婚礼,后来是他们知青战友的婚礼,现在是
战友子女的婚礼。每次参加婚礼都要随礼,礼金从最早的两块钱涨到现在的两百块,
差不多正好涨了一百倍。但是像这样一份礼金一万六千八的情况没有听说过,于是,
刘大任和周小桃对蔡大鹏就特别热情,甚至比对新郎官还要热情。
第二个大红包是二毛给的份子钱,几个二房东凑了九千九百九十九,说是祝愿
刘春天和黄守仁的爱情天长地久。心意虽好,但是真的就能天长地久吗?
营业部老总在打出刘春天的交割单仔细核对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非常恼火,
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老总把刘春天叫到办公室,说:“我对你关心不够呀,我检讨。”
这是老总第一次跟刘春天正式谈话,没想到上来就检讨。刘春天忍不住笑了。
“检讨什么呀?”刘春天说。
老总说:“你是我们营业部最优秀的员工,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事先一
点都没有关心一下,失职呀。”
“这怎么能怪您呢?是我事先没有说,假如有什么不妥,也是我的错。其实我
是想着大家都这么忙,不忍心麻烦领导。”
“是啊是啊,你考虑的当然没有错,是我对员工太不关心了。”
刘春天还是笑。刘春天一笑起来脸上就洋溢着春天的气息。
“是这样,”老总说,“听说你股票做得不错,其实我一直认为中国的股票没
有规律,关键靠感觉,而女人的感觉比男人好,所以我想听听你对当前行情的看法。”
“我?看法?哈哈哈哈……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有什么看法,完全是瞎碰运气。”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个‘瞎碰运气’。只要能碰得上,就是好感觉。”
“那不见得,我觉得股市还是有一定规律的,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股票专家
呢?您要是听看法,最好还是听专家的。”
“哈哈哈哈……”这下该老总笑了,“股票专家?狗屁!专家真要是有那个神
通,干吗把发财的秘密告诉别人?难道他们自己不想发财吗?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那些所谓专家都是庄家的代言人,是庄家的吹鼓手,是‘庄托’!”
“是吗?”刘春天问。
“你想想看,”老总说,“不要说百分之百准确了,即便专家的预测有百分之
六十的把握,他还不发财?如果有百分之六十的胜算,他每天都买卖股票,平均下
来他每天就可以有百分之五的收益,每天百分之五,你算算,一年累计能翻多少倍。”
不用算了,这个道理刘春天懂。小时候爸爸给她讲过一个故事,说萧何离开刘
邦的时候,刘邦请他下棋,一边下一边问萧何要点什么。萧何说想要一点米,刘邦
问他要多少米。萧何说:要一棋盘的米。刘邦说没问题,并问萧何怎么只这么一点
米。萧何说:不少了,棋盘上第一格要一粒米,第二格要两粒,第三格四粒,第五
格八粒,以此类推。萧何走了之后刘邦才算清楚,即使把全国的粮食都给萧何,也
不够。
“对呀,”刘春天说,“我怎么没有想过呢?”
“不但你没有想过,几乎没有人想过,越是简单的道理越没有人去想,以为反
正简单,根本就不用想了。”
刘春天有一种听君一席话的感觉。
“所以我相信感觉,特别是女人的感觉。来来来,你帮我感觉一下这只股票怎
么样。”
老总给她看的是科大软件。
“这个价位是不是高了?”刘春天问。
“这是一个高校概念股,你看看清华同方就知道,它现在的价位并不算高,目
前正处在上升通道,上扬的空间非常巨大,所以我打算做一把。”
“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低价股呢?”刘春天问。
“现在的老鼠庄太厉害,一看到苗头马上就钻进来,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撤。
我选择高价股而不是选择低价股,就是不让他们钻空子。老鼠庄都是胆小鬼,这么
高的价格他们肯定不敢坐轿子,所以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拉上去,不会遭遇抛盘的
压力。”
“也有道理。”刘春天说。
回到大户室,刘春天再次把老总刚才说的那只股票调出来,又认真地研究一番。
从图形上看,目前这只股票是处在上升通道。再查阅后面的相关资料,果然是高校
概念股,而且价位确实远远低于清华同方。刘春天心里跳了一下,感觉这是一个机
会,想着这些天光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好好地帮蔡大鹏操盘,有点辜负了人家,
眼下正好是个机会,干吗不做?遂果断地下单。一边下单还一边想:老总真傻,居
然向我请教,这不是老母鸡向黄鼠狼请教睡觉的姿势吗?
为了不引起盘口震动,刘春天一笔交易多次下单,所以,那天她下了很长时间
的单,中途上两次卫生间。
周一上班,蔡大鹏给刘春天打电话,问:“你怎么样?”
“不太好。”刘春天说。
“怎么了?”蔡大鹏问。
刘春天静了一下。说:“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现在吗?”蔡大鹏问。
“是。”
“能不能先说一下是什么事情?”蔡大鹏问。蔡大鹏不想现在就去,星期一上
午事情多,说不定局长随时找他,如果不是非常着急的事情,最好下午出去。
“你旁边有没有电脑?”刘春天问。
“有。”蔡大鹏说。
“你打开电脑,看一下科大软件。”
蔡大鹏一边打开电脑还一边问刘春天是不是进了这只股票。刘春天说是上周进
的,46元,现在43元,所以她比较烦,拿不定主意是割肉还是等待。
“不错呀,”蔡大鹏说,“这个股票基本面应该是不错的呀。你有消息吗?”
“有,可我就是担心消息来源有问题。”
“先别动,我中午过来,一起研究研究。”
“那好吧。”刘春天说。
放下电话,她就忐忑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安。她还给黄守仁打了一个电话。
她几乎从来不在上班的时间给黄守仁打电话,所以黄守仁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刘春
天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打一个电话问他有什么事情。黄守仁受宠若惊,连忙说他很
好,什么事情也没有,正在家里煲汤,等刘春天中午回家能喝一口好汤。
刘春天在黄守仁的劝导下,那天中午饭虽然没有吃多少,但是红枣乌鸡汤倒是
喝了一大碗。
下午刘春天回到营业部,没见到蔡大鹏,等到快收市了,蔡大鹏还没来。刘春
天忍不住给蔡大鹏打电话。
关机。
刘春天眉头皱了一下,她想象不出蔡大鹏这时候为什么会关机。难道是一个非
常重要的会议?会议规定必须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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