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满在飞短流长中慢慢成长。
她小心翼翼地躲着周围人们的目光,每天沿着墙根走路,回避着人多的地方。
小满把自己包在一个茧子里,希望自己被人们遗忘。
刚开始的时候,流言一直跟着小满,尽管她转了学。总有一些男孩子时不时地
逗引小满。直到有一天,王庆生在路上挥起钣金多年的大手把一群想入非非的小毛
孩子好好教训了一回。
1997年的中国,私家车开始多了起来,于是修车的人也多了。王庆生因为钣金
技术好,汽修厂来返聘,他又有了工作。
初中毕业的时候,小满放弃了读普通高中的打算,考了个旅游职业学校,学饭
店管理,好歹躲开了流言的跟踪。旅游学校多少给了小满一些职业性的气质培育,
小满就愈发可爱了。
2001年,小满从旅游学校毕业了,被分到一家著名的饭店工作。这一年,小满
已经十八岁,总算是长成啦。
小满家的大院子也因着申奥的成功又拆又建的,邻居们或者搬走,或者老去,
一切都很快地物不是人也非了。四年前的那个脸上长着痘包的大包在小满心里开始
逐渐模糊,一直萦绕小满周围的流言蜚语终于渐渐消散。小满有时也会回头去想,
可是她真的是想不起太多的细节了,只有那曾经的揪心的疼痛,总是时不时地在心
口上闪现一下。
小满到饭店上班之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想,自己终于长大了,时间真好,
可以改变一切。阳光又照到了小满的身上,小满解开在身上缠了几年的包裹,开始
破茧而出。
一旦破了茧,小满的心情就长上了翅膀,可以飞了。心情可以飞的小满走路不
再贴着墙根,不再埋着头,而是和别的姑娘一样,有意无意地挺起了骄傲的胸脯,
甚至穿起了超短裙。
小满放飞心情的时候,日子就过得快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2003年。初夏的时候,北京沉浸在一种意外的氛围里,大街上的人
少了,谨慎的人们出门都要戴口罩。
和20年前一样,5 月21日那天,刚好是小满。那天早晨,父亲王庆生戴上口罩,
出去买了些好菜,还拎回了一瓶酒。王庆生打算好好地给小满过20岁生日。
王庆生说,小满啊,爸对不起你。
小满说,爸,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是我自己不好,不懂事。
王庆生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了,说,女儿懂事不懂事我自己清楚……都是我把持
不住自己,你妈一走,我就垮了,没照顾好你。
小满就不说话了,给父亲斟满酒。
王庆生举起酒杯说,现在好了,你长大了,也有份不错的工作,我也算是熬出
来了。
小满抬头看看父亲,她看见这时候的父亲已经开始苍老了,头上的白发比原来
多了许多。小满想,等过几年自己有钱了,一定要给爸找个伴。
这个夏天其实过得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外面一如既往地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有钱人多起来了,没钱的人也多起来了,有钱或者没钱的有闲人也随之多了起来。
这年夏天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北京的酒吧中心突然从三里屯挪移到什刹海周边了。
被口罩憋坏了的人们,在夏天来临的时候,突然纷纷往什刹海涌去。后海一带突然
灯红酒绿起来。
那天夜里,几个小姐妹拉着小满到后海喝酒,打算好好给小满再过一次20岁生
日。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刚走下银锭桥,就有人侧身来掏小满的包,小满的包里其
实没什么东西。
小满的小姐妹一把抓住了掏包人的手,大声喊抓贼。
贼一下就甩开了小姐妹的手,周围围过来一群人,却都站到了贼的一边。这群
人反咬一口,说小满偷了他们的钱包。结果还真从小满的包里掏出个钱包来,也不
知道人家是什么时候放进去栽赃的。
这下几个女孩有嘴说不清了。这群人就上来围住了女孩们,一边扬言要送小满
去派出所,一边上下其手,大占小满的便宜。正当姑娘们束手无策任他们欺负的时
候,有个年轻人上前来,把小满护在了身后。
和天底下所有英雄救美的情形没什么两样,大打一回之后,年轻人和他的几个
小兄弟把贼人打跑了。
于是,小满就认识了这个站出来打抱不平的没钱的有闲人吕冰。
吕冰比小满大两岁,模样清秀,满脑子的仗义和江湖,吆三喝四地到处撒野,
喝酒闹酒炸,吃饭掀桌子,身边围了不少小兄弟。
事情平息了,小满的心却再没平息下来。小满知道,把自己捆缚回茧子里是不
可能的了,那就迎上去好了。
小满想,已经20岁了,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小满第一次真切清晰地去牵挂一个男人,很牵挂,魂牵梦萦的牵挂。
这一天是公元2003年5 月21日,农历癸未年四月廿一,小满节气。
这一年的小满没雨。这一年的小满那天,小满爱上了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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