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就在小满和刘博在地安门附近的那个小宾馆的房间里温存的时候,小满的父亲
王庆生出事了。出的是大事。
这个温暖的下午,小满正沉浸在虚幻的温暖里,侧头看着窗帘上隐约透进来的
斑驳阳光。刘博在看电视,手里拿着那个沾满各路住客手汗的腻乎乎的遥控器,漫
无目的地频繁换台。
和以往不一样,这次完事以后,两人竟然没有话说了。在车上,每当事做完之
后,刘博总是着急往回赶。而今天,两人光着身子躺在床上,一个看电视一个看阳
光,很宁静的样子,仿佛已经一起居家过了很多年。
这时候,小满突然感觉到窗帘动了一下,可能是风,可能是心在动,反正是有
什么东西动了窗帘。于是,小满暖暖的心际里竟泛出一丝凉意,隐隐约约的,刺得
她打了一个激灵。小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翻身起来,对刘博说,我想回去了。
那一刻,小满并不知道,她的父亲王庆生在汽修厂的大门外被一辆垃圾车撞飞
了。垃圾车撞人之后,减了一下速度,但没有停下来,于是王庆生的头就被压扁了。
那天黄昏,刘博开着小面把小满送回家的时候,小满家的院子里已经站着好几
个小满父亲单位的人,这群人看见小满回来,都迎了上来,也不多言,把小满推上
一辆车就往医院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满被父亲单位的人带着,处理父亲王庆生的后事。所谓的
后事也就是不断地见各种人,听素不相识的人说各种话。小满一直咬着牙不让自己
掉眼泪,整个人飘忽在一种虚空里,夜里回到孤零零的家,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
会想起小宾馆窗帘上斑驳的阳光,还有窗帘莫名的闪动。
王庆生是汽修厂返聘的钣金工,一应劳保福利都没有的。不过汽修厂还算仁义,
给了一笔丧葬费。
那辆垃圾车终于没能找到,其实,即使找到肇事者也已经没太大意义了,人都
死了。北京街头的那些运送垃圾的车辆,仗着能在城区行驶的可怜又可气的特权,
也仗着驾驶室的高度,依旧在繁华大街上肆意疯狂撒野。小满走在路上,与这些狂
奔的车辆擦肩而过时,她很想上前去和他们说一声,不要再开那么快了,要不还是
会害人的。
父亲身后的事几乎料理了一个月才算完。小满把父亲的骨灰盒抱回家的时候,
眼泪终于下来了。小满知道,从此往后,她就一个人了。小满稀里糊涂就成了一个
孤儿,一下子就变得举目无亲了。
每年初夏时分总会有雨,于是就会有雨后透彻瓦蓝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小满
心口的冰凉和痛楚,在夏天来临的时候被日子和阳光慢慢治疗好了。刘博还是偶尔
过来,小满就想,至少还有刘博陪着她呢。于是小满心里就很感激很庆幸。
不过刘博这些日子过来都没有开车,而是坐公车来的。小满问起车呢,刘博就
说,车被朋友借走了。
小满也不在意,小满说,过几天我就要过生日了,想到郊外去散散心。
刘博没辙,他不想让小满知道自己其实是没有车的。刘博只好买了条烟,又■
着脸找郑军借车来了。
刘博说,这个礼拜五,小满要过生日,再把车借我使使?
郑军就笑,自从你泡上这妞,你借了我多少回车了?
刘博就赔笑。
郑军说,得了,我什么时候没成全过你?只是这个周末和朋友约好了去坝上玩
的,我得用车啊。
刘博把烟塞到郑军手里,说,哎呀,兄弟一场,你就再成全我一把呗!等以后
我买了车,随时你都可以开着玩!
郑军接过烟,说,要不这样吧,你家小满不是想到郊外玩吗?干脆跟我们去坝
上得了!我出车,你出油钱,那里有我的朋友管吃住,两全其美啊!
刘博有些犹豫,说,不知道小满去不去呢。
郑军笑道,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放心吧,我让我朋友单独给你和小满安
排个屋子,你们玩你们的,我到那边还有事呢,不会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我也就是
贪你点油钱嘛。
刘博说,这样也挺好,我回头和小满商量一下,她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走!
长这么大,我他妈的还没见过草原呢。
刘博回头给小满打了个电话。一听说生日那天可以去坝上草原玩,小满竟喜笑
颜开,满口答应了。
2004年5 月20日,风很大。一行人开着车上路了。
除了郑军,车上还有一个男人坐在副驾驶座上。郑军说,这是他在丰宁的朋友,
叫金子。这次坝上的吃喝玩乐,就包在金子的身上了。
听郑军这么介绍,金子就回过头来笑,露出他的大豁牙来。
车子迎着风,一路向北而去。
看着车窗外的乡野景色,小满很开心,很久以来难得笑得那么灿烂。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