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高官上初二那年的春天,父亲意外死亡,家里再次遭遇了不幸。
父亲死的那天没有什么征兆。晚上,高官和弟弟陪着妈妈一起看电视。妈妈的
精神时好时坏,她只要有电视看就可以,如果你不叫她做其他事,她会这样一直看
下去。
这时,爸爸对姐儿俩说要出去一会儿,让他们早些睡觉。高官没当回事,爸爸
晚上经常要出去。高官曾经问过爸爸,爸爸对她说捡垃圾最好的时机就是晚上,天
一亮那些东西会被别人捡走了。高官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爸爸出去后就再也没能
回来。
早晨,高官和弟弟一起上学时,没有留意到爸爸晚上没有回家。爸爸那个屋门
紧闭着,过去爸爸回来晚了,第二天起得晚,爸爸起来后,才会叫起妈妈。高官吃
过早饭,骑着自行车送弟弟上学,然后自己去初中。
第二节课时,教导主任陪着两个警察来教室找她,警察告诉她父亲出事的消息。
那是高官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
父亲是在偷高压线时,被电击死的。两个警察带着她一起回了家,在她家的仓
库里搜出大井盖、铝合金锭等一些物资。
警察进行了询问,高官对此一无所知。精神失常的妈妈却一味地在傻呵呵地叫
着警察叔叔。高官的泪流了下来,她终于知道这些年家里生活的改变,都是爸爸靠
这样的手段得来的。
高官在殡仪馆见到了死去的爸爸。爸爸健壮的身体已不成人形,像烧焦的家雀
一样蜷缩着。火葬时,只有高官和居委会主任在场,一个活生生的人暗淡地离开了
人世,化成了一缕青烟。
那一天,高官觉得自己一下子便长大了。
父亲一直到死都是农村户口,得不到民政部门的一点抚恤金,何况他还负案在
身。公安部门不再追究父亲的刑事责任,但除了那些必备的家庭用品,家里值钱的
东西都被查抄了。家庭没有了任何的生活来源,高官没脸再走进校园读书,她要担
负起家庭的所有责任。
郑伟老师见高官几天没来上学,便家访来做工作。高官正在给妈妈做晚饭,高
官吃惊地望着老师,脸红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老师的来意,高官说自己要辍学。
郑伟知道高官的顾虑,说:“我在班级做了工作,同学们不会歧视你,还会尽力去
帮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那也只能帮得了一时,我家要靠我去赚钱,才能养活妈和弟弟。”高官固执
地说。
郑伟说服不了高官,显得无可奈何。郑伟坚持过来做工作,最终还是失去了信
心,他觉得这样一个家庭靠帮助确实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郑伟最后一次过来,那时的天气已经渐渐地热了起来,他拿来了初中毕业证,
递给高官,说:“我跟校领导汇报了,虽然你没完成学业,但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
还是先给你办了一个毕业证。你家单靠卖剩余的废品也维持不了多久,你还是再去
找个工作吧,这个毕业证也许你能用得着。”
郑伟从口袋里掏出200 元钱,说:“这200 元钱也许帮不上什么忙,你先拿着,
千万不要让弟弟也休学呀。”
高官扑到郑伟的胸前痛哭。郑伟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安慰说
:“别哭了,你是个刚强的孩子,咬咬牙,难关会渡过去的。”
高官委屈地抽搐着,除了父亲之外,她还是第一次偎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体会到宽大胸膛带给她的柔柔暖意,那时她真的希望郑伟能把这种温暖维持得更长
一些。可是妈妈出来打破了宁静,妈妈惊悸地喊叫:“打架了!打架了!”
郑伟忙推开了高官。高官看到郑伟的尴尬,说:“你是知道的,我妈精神不好。”
“没什么,没什么。”郑伟嘴里说着话,恢复了常态,“有困难你就过来找我
吧。”
郑伟出了高官的家门。从那以后,郑伟再也没来过。高官一直珍惜郑老师给他
的200 元钱,直到她拿不出弟弟的书费时,才不得不动用了这笔钱。
高官一直感激着班主任郑伟,总想找个机会还上这笔钱。拮据的生活,让她艰
难度日,后来有了钱,可想到这钱是靠自己身体赚来的,她又怕玷污了郑老师那种
纯洁的感情。
今天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与班主任郑伟老师见面,让自己感到了羞耻。
这种茶馆有很多的名堂,没有人真正到这里来喝茶的。这里的茶室,都是封闭
式的,茶室里放置几个沙发,或是放着茶桌和茶凳,让人觉得这是个喝茶品茗的环
境。其实名堂是在内部的包厢中,那里才是很多人来茶馆的真正目的。
高官并没有认出郑伟,他发福了,当年他长得很瘦,现在却像气吹的一样,全
身上下多出一圈的肥肉,最关键的是郑伟没有佩戴着标志他学问的那副眼镜,要不
是人家叫他老郑的话,高官绝不会想到他就是自己当年的班主任老师。
茶馆老板叫高官下桌时,她没有犹豫便走了进去。茶室里只有三个男人,先是
两个男人在几个小姐当中都点到了高官,并谦让着让高官坐在了郑伟的身旁。
两人为了请郑伟才来这里的,从他们只言片语中,知道郑伟已经是高官上学的
那所重点中学的校长了,他们为了孩子能进这所中学请郑伟,来这个茶馆只是吃请
系列中的一个环节。
高官害怕郑伟认出自己,这会让他很难堪,打算借故离开。后来发现没有任何
迹象表明他已经认出了自己,这主要是郑伟问到了她的姓名。
“我叫高官。”
“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一般没有人的名字里带官字的,在《红楼梦》里有一个
名里有官字,但那是个戏子,是艺名。”郑伟不自觉地笑了笑,这里说明了他的学
问,他的理解显得不同凡响,她随即又问:“你家是哪里的?”
“黑龙江伊春,你知道吗?”高官撒了个谎,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又反问了
一句。
“当然知道,那是一个林区,是称为氧吧的城市。”
请郑伟的客人提议让郑伟与高官单独在一起时,郑伟还有些矜持,他说是想与
高官多聊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客人再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时,郑伟没有推辞,伸手
拉着高官去了另一个包厢。这里的包厢像韩国日本人的那种房子,进屋上炕,这样
可以节省空间,这是一种蓄意的阴谋。
两人面面相觑时,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拘束。郑伟为打破这种窘境,说:“一个
实际步骤比任何的空喊都管用。”
这是一种暗示,高官有些扭捏地脱下衣服。
郑伟慢慢地把目光升起来,最后停留在了高官的脸上。高官曾一度认为他认出
了自己,她羞怯地低下了头,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重又抬起头来时,发现郑伟
的目光又凝聚在她的身体上,现出如火般的欲望。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裸露光
洁的肌体,一双挺拔的乳房傲视着郑伟,她预感到自己张扬的身体正向这个男人开
放。于是,她现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种笑很容易让人理解为一种身体饥渴
所需要的内容。
郑伟看到了高官左乳房上方,文了一只蝴蝶,他用手去摸了一下,说:“这是
破茧成蝶的标志,看起来你已经成人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怜惜的了。”
这是自欺欺人的说法,高官感到好笑,很快这种好笑便被沉重的身体压得支离
破碎了。
高官被郑伟的身体覆盖着,一种悲凉的感觉从脚下一直升到了头顶。
郑伟没有表现出理想的状态,他嘴里喷吐着浓浓的酒气,酒精麻醉了生理的功
能,加之凸起的腹部,影响他的发挥自如,让他力不从心。
高官以往与男人做这种事都是为了应付差事,有时会使出一些绝招,让男人早
早地丧失斗志。眼前这个男人是帮助过她的老师,是她曾崇拜过或是说暗恋过的班
主任,她满怀着一种美好的幻想,她要让自己如水般的身体向他倾吐着心声。她不
断地变换姿势配合他的动作,让他身心愉悦,直至郑伟泄洪般的挺身而出,却意犹
未尽,仍在高官的身体里流连。郑伟十分满足,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神清气爽地
对高官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表现了。”
回到茶室时,几个人都用讳莫如深的笑容来迎接他,这里面有一种褒扬的成分。
当活动结束付小费时,郑伟还关照地让多给高官一些,那个人拿给了高官200 元钱。
高官看着200 元钱,想起了郑伟最后一次去她家的情景,想起了那天关怀的抚
摸。她用手拦下了递过来的手,执意不要这笔钱。
她的动作让几个人匪夷所思,她从递钱人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这让她清醒地意
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她苦笑着说:“我不要那么多,其他小姐得多少,就
给我多少。”
她从递过来的钱中抽出了一张,正是与其他小姐相同的数额。这更让郑伟和两
个客人十分诧异,那个拿小费的人戏谑地说:“没想到小姐也有职业道德啊。”
郑伟一直用欣赏的目光端详着高官,他一定要高官给他留下手机号码。高官感
到了悲哀,因为郑伟一直没有认出这是他曾经帮助过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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