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一天,赵宇微乘车跟踪高官已经是晚上10点以后了。一直到了王新国小区门
前,她看着高官下了车,随即她也钻出了出租车。
王新国住的是那种开放式的小区,是老式建筑。小区的照明设备不好,显得很
昏暗。高官穿过一片小树林,在赵宇微前面时隐时现。赵宇微怕跟丢了目标,紧走
了几步,觉得后面有声异响,她警惕地车转身,隐约见到一根棍子迎面而来。她是
个训练有素的警察,忙仰首躲闪,棍子带着风擦着她的鼻尖而过。又有人从侧翼扑
了过来,她来不及躲避这个袭击,用手招架了一下,高叫道:“我是警察!”
“我们打的就是你这个警察。”
赵宇微知道这是有备而来,她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这时
只见一个人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头顶向了其中的一个,那个人没有提防,被撞
得仰面朝天,另外那个惊得停下手来,准备应付这个帮忙的人。那个被撞倒的人站
起来拦住了他,叫了声:“姐。”
赵宇微意识到这个人就是高官。高官错愕地盯着弟弟,严厉地说:“你们这是
干什么?”
“姐,你不知道吗?这个警察一直在跟踪你。”
高官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说:“我的事你少管。”
弟弟委屈地说:“你不识好人心。”
高官没理睬他,对赵宇微关切地问:“你伤着了吗?需要去医院吗?”
赵宇微眼睛一瞪,“上什么医院,这是袭警!现在我就要110 的人过来。”
赵宇微说着话,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高官忙去阻拦,赵宇微用
力甩开了高官的手,高官顺势跪下来,声泪俱下,说:“大姐求你了,弟弟不懂事,
你放过弟弟吧!”
“你们等着瞧。”赵宇微心软了下来,拿起提包,转身朝着小区门外走去。
高官弟弟中了王新国的圈套,他找来了狱友伺机实施报复行动。今天晚上,他
接到了王新国的电话,告诉他时间和地点。他果真见到了赵宇微尾随着姐姐,他怒
从心中起,想教训这个女警察,可是赵宇微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对付,几招下
来,两人没有占到大便宜。
高官听到后面的喊叫,忙着去帮助赵宇微解围,没想到对赵宇微下手的竟然是
自己的弟弟。他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一定是王新国的主意,却又无法把实情
讲给弟弟,只能骂了几句弟弟。她最担心的是赵宇微,对于她的帮助,赵宇微非但
不感激,还会心生怨恨。
赵宇微回到家里,父亲看到她身上的灰土,关心地问:“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
子?”
赵宇微怕父亲担心自己,撒谎说:“刚才在单位打扫卫生,弄了一身土。”
她忙溜进了卫生间,脱下肮脏的衣服,露出光洁如玉的身体,站在喷头下,打
开了水阀。这是个高档小区,每天24小时供应热水。
水雾氤氲中,飘飘浮浮的,水帘在身体的深洼处积贮后淌出很宽的水柱,漫沿
得剔透晶亮。赵宇微看着自己白皙的身体饱胀出少女的活力,她很为自己振奋。同
时也看到了身上几块淤血的青痕,这是刚才与高官弟弟两人搏斗时受的伤。她觉得
这是个有预谋的行动,虽然高官出面制止,她还是认为这些都与高官有关。
在水下思考有一种好处,她的心如同水一样地透明,更坚定了她将此案查下去
的决心。
当她穿着浴衣走出卫生间时,父母都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过去偎在母亲的怀中。
母亲往外推她的头,说:“你头上的水还没干,坐起来,都多大了,还撒娇。”
父亲一脸笑意地插话说:“多大了也是你闺女。”
“在家里都这种表现,你说她做警察能合格吗?”母亲嗔怪道。
父亲也打趣地说:“那还不搞得警匪一家了。”
赵宇微笑着应付道:“咱们现在不就是一家吗?”
全家人在融融的气氛中,开着玩笑,看着电视。母亲想起了什么,说:“微微,
刚才你父亲说你满身的土,是不是参加了什么行动了,去抓坏人了吧?”
“没有,妈。”赵宇微在母亲怀里扭捏着说。
“微微,你虽然是警察,可毕竟是女孩子,危险的事,有那些男警察呢,可别
往前撞。”
赵宇微是在父母疼爱下长大的,她想起了高官的母亲,想到了高官的一家,她
生出恻隐之心,但随即被痛恨所取代。家庭的苦难并不是她做妓女的理由,她仍旧
对高官弟弟对她的袭击耿耿于怀。她有了与父亲谈一谈的欲望,说:“爸,你说,
政府官员如果嫖娼,会受到什么样的党纪国法的处理?”
赵宇微的父亲是市纪检委委员、监察局副局长,去监察局之前他与王新国都是
在市委办公厅工作,两人都在秘书处当副处长,同时离开秘书处,王新国去了民政
局。
父亲不假思索地说:“那是要开除党籍的,严重的还要开除公职。”
“唔,你们都是这样执行的吗?”
“党纪国法还会有假?一经查实,就要严肃处理。”父亲正气凛然,转念,问
:“你准备给我们纪委监察局提供这方面的资料吗?”
赵宇微害怕父亲这样的追问,戛然而止,发嗲地说:“随便问问还不行吗?”
母亲在一旁,说:“你爸啥事都那么认真,直炮筒子,会变通一些,也不至于
提不上去。”
父亲颇为自豪地说:“就是这种军人本色,组织才会让我做纪检干部。”
赵宇微若有所思,突然问:“爸,王叔,就是王新国的手机,你有吗?”
“别人的手机没有,你王叔的手机我还能没有吗?那么多年都在一个锅里搅马
勺了。”父亲说着,很流利地道出一串手机号码。
赵宇微下意识地问到了王新国的手机,说出后,令她惶惑不安,这容易与前面
的话题联系在一起,可看得出来,父亲并没在意。她怕这种状况发展下去,便从母
亲的怀里钻了出来,说去睡觉。回到自己的卧室,一个人偷偷地给刘业打电话。
赵宇微给刘业打电话的内容与高官有关。按照晚上两个人拟定的计划开始实施
行动。作为技侦支队大队长的刘业利用职务之便,很快从王新国手机上找到高官的
手机号码,然后通过技术手段,对高官的电话及内容进行监听,录下了她与对方的
大部分通话。他们的想法很高明,这样可以免去跟踪侦查的劳顿之苦,还不会让周
明军这类领导发现。
这天下班后,刘业去了治安大队,赵宇微正等着他。刘业拿出材料,并拿出专
用的录音设备,显得很开心,嘿嘿地笑着,问:“你知道高官叫什么名字吗?”
赵宇微含笑不语。刘业难掩兴奋之情,说:“真没想到,与这样一个女人发生
关系的,有这么多人,而从电信部门调查的结果上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领导干部,
真是难以置信哪。”
赵宇微在材料的第一页上看到了王新国的名字,说:“全靠我父亲这位老同事
了。”
刘业表情异样,定定地看着赵宇微,说:“你还不知道吧?王新国前天跳楼自
杀了。”
“什么?自杀?因为什么?”这个消息令赵宇微十分地惊讶。
“现在这事传得满城风雨,传说是纪检委查了他的经济问题,他半夜跳楼了。
当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两个多小时后才发现的,还是一个回家晚的人发现的。”
“一个有经济问题的人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呀。”赵宇微疑惑地说。赵宇微敏感
地想到了高官与王新国的死是否有关,“他是我父亲的老同事,我父亲怎么没有跟
我说起这件事呢?”
刘业也觉得蹊跷,“也许是你父亲的老同事吧,难免有些不舒服,才没有对你
说起。”
这时,周明军猛地撞进门来,两个人猝不及防,那些材料一下落入周明军的眼
中,他的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盯着赵宇微,等待着赵宇微的解释。
此时的赵宇微毫无惧色,她说明材料的内容和侦查的理由。
周明军没有表态,把同样的目光转向了刘业。
刘业坦然地说:“是我帮助了她,出现什么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周明军把坚硬的目光垂了下来,默默掏出烟点燃,吸进嘴里,随即一股浓浓的
烟雾喷发而出。赵宇微刚要开口,周明军用手阻止了她,说:“我很惭愧,其实我
清楚你在干什么,我真的是怕捅了马蜂窝,既然你们已经舍得一身剐,我也没什么
好怕的了,办吧。”
有了队长的支持,两人兴奋异常。赵宇微高兴地说:“谢谢队长。”
周明军沉吟片刻,说:“要注意证据的可靠性,那些录音只能作为辅助证据。”
“要是有那些照片就好了。”
周明军脸沉了沉,模棱两可地说:“你不觉得计算机遭到了黑客的攻击奇怪吗?
何况照片也是辅助证据。”
刘业急着插话说:“那个家伙很狡猾,有反侦查能力,赵宇微还被他们报复过。”
周明军显得一点也不意外,他只露出一丝笑意,说:“所以我们必须要抓个现
行,不然她会拼死抵赖,上次的教训一定要记取。”
“那该怎么办?”赵宇微有些无奈。
周明军脸上挂着得意,说:“其实我也知道她的新居所,你们不是对那个住所
上了技术手段吗。我已经作了布控,刚才还有人汇报现在就有人与她姘居。”
两人恍然大悟,赵宇微惊呼道:“队长你早就了然于胸了,还在跟我们捉迷藏。”
周明军淡淡地笑了一下,抓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说:“怎么样?带回来了?
好好。”
两人惊疑间,周明军说:“我们一起过去吧。这些活人家都帮你们办完了。”
周明军吩咐赵宇微说:“你跟高官打过交道,有经验。由你来审她,刘业你不
应该参与我们的事,既然你来了,加上你使用的设备,我们又不懂,你就帮赵宇微
个忙。咱们争取把相关人叫来,进行突审,要速战速决,一旦走漏了消息,咱们是
哪个大爷也惹不起呀。”
高官见赵宇微和刘业走进来,只是用眼角扫了一下,眼里透出了怯懦,随即低
下了头。
赵宇微煞有介事地观察了屋内的窗户,以免上次的事件再次发生。她有意提高
声调说:“咱们已经多次打过交道了,我们办案是有依据的,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的工作。”
高官用畏惧的目光看着赵宇微,说:“郑伟真的很冤枉,他是我朋友,要说有
什么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我的责任。”
刘业怒气冲冲地说:“你不要抵赖了,我们已经跟踪你很久了,他与你有肉体
和金钱关系,那么他就是嫖娼,你就是卖淫!”
高官惴惴不安,仍旧坚持着不承认,说:“你们应该拿出证据来。”
刘业嘿嘿地冷笑了几声,说:“我们知道你诡计多端,早就为你准备了充分的
证据。”
刘业已经对材料上的每个人进行了分门别类的录制,他找到标明郑伟的录音带,
放入录音机中,在录音中两个人的多次电话联系,涉及他们约会内容。还有高官与
郑伟在新房中的性行为的录音,从准备的对话,到实际的操作,先是低沉呻吟,渐
渐急促又尖锐起来。
赵宇微觉得脸颊发烫,在刑警学院上学时,她也学过这方面的技术,可并不知
道刘业会使用这样的技术手段。
“怎么样,证据够充分了吧,还是早点交代了吧。”
高官脸色通红,只字不说,默默地看着刘业。气得总是爱嘿嘿笑的刘业厉声高
叫道:“要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就你这样一个女人,胆敢与专政机关作对,
是以卵击石!”
刘业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动粗,赵宇微拦阻刘业说:“刘业,不要着急,我们
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
几个人对峙了很长时间,高官目光松懈了下来,对刘业说:“我想单独对这位
女警官交代问题,如果可以的话……”
刘业从赵宇微的目光中找到了答案,识趣地站起来,开门出来了。在经过另一
个办公室时,通过门上的窗玻璃,看到郑伟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郁闷地吸着烟。一
个干警显得无所事事地看着杂志,刘业明白这个屋里一切都很顺利,推门进来,与
干警打了声招呼,干警做了一个方便的暗示动作,开门出去了。
“同志,我这事会不会捅到上级机关去?”郑伟苍白的脸面对着刘业,问。
刘业模棱两可地说:“那就要看怎么处理了,如果是治安处罚,也许不会吧。”
郑伟悲戚地哀叹了一声,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这个小姐不叫高官,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刘业捕捉到了这一细节,突
然问道。当看到对方的迷惘,他说出了一个真实的名字。
郑伟沉思默想,在他的脑海里肯定翻滚出一系列与此有关的名字,很快他现出
惊讶的神情。在他与高官的接触中,她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一直在他眼前缭绕,今
天在刘业的提醒下,终于有了明确的结果。他有气无力地说:“这是怎么说的,怎
么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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