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镇里这几年变化十分大，办公楼已经从平房变成了楼房了，楼前还有一个花池，
圆圆的，里面栽满了各种鲜艳的花，现在的春色里一定会更加好看。

    宝亮来到了妇女主任的办公室，准备向她汇报自己领着媳妇到城里做手术的事
情。进了门，妇女主任就说：“宝亮，走了有十几天吧。”宝亮说：“小一个月了，
那时候地里的草还没有冒青哪，现在哪里都是一片绿了。”妇女主任又说：“我看
你比走的时候精神了，脸色也红扑扑的了，好像有了大喜事了。”宝亮说：“是啊，
媳妇的肚子已经扁下了，也开始穿自己的小腰的裤子了，也省下好饭了。”宝亮正
要详细说媳妇的事情，被妇女主任阻止了。她马上喊来了书记，把笔记本打开，让
书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自己坐在板凳上听宝亮的汇报。

    宝亮半天也没有说话，而是把肩膀上的新背包放到了自己坐着的板凳上，拉开
了背包的拉锁。宝亮的手在背包里拨弄了一会儿，就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袋里
装着一个像烧鸡的东西。

    宝亮准备把塑料袋打开的时候，书记说话了，“宝亮，咱们今天是谈工作啊，
可不是吃你带回的烤鸭和烤鸡，你要是违反了政策吃什么也不行。”宝亮的嗓子喑
哑了，吭哧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点一点地打开塑料袋，当袋子被打开时，
书记和主任全惊呆了——原来袋里装的是一个紫红颜色的婴儿尸体——婴儿有一个
手掌长，皮肤紫红，紧贴在骨头上，手脚像硬币那么大，头发还是些绒绒毛，眼睛
闭着，死亡的时候还没有知觉。在塑料袋里还真像是个烤鸡或烤鸭。

    第二天榆树镇里传出了关于宝亮和他媳妇以及孩子的新闻：宝亮的磨盘屁股媳
妇在城里大医院里做了人工引产手术了，宝亮还把死了的孩子从城里用背包背回来
了——书记和镇长又给宝亮加了新任务，让他到开发区去当主任了。可是宝亮怎么
也不肯接受，一口一口地说自己不配当。最后宝亮还是走马上任了。上任后的第二
周，宝亮就突然消失了，他给书记镇长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

    书记和镇长，实在对不起，我真的不好当面和你们说真话。我呢？到南方打工
去了，因为自己不配做主任。

    ——宝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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