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车进开发区,映入眼帘的是规划图及引导牌,农副产品加工、机械制造业、高
新技术产业,物流等功能区,一目了然。上了开发区办公大楼,里面有中小企业创
业中心等相关的服务平台及研发机构。
李天暗自揣摩县长意图时,就加快脚步走进袁广虎的办公室。
袁广虎说,不就是曾县长来调研吗?值得你拿龙作虎吗?
李天对袁广虎的说法,显然不太高兴,他知道自己是反应过激了,但他嘴上什
么都不说。袁广虎是明白人,本来想跟李天打趣的,见李天严肃的样子,不太好多
说什么,自言自语说,我会安排好的。李天明明知道袁广虎对自己如此受重视有微
词,现在又故作姿态,心中磕磕碰碰的。李天跟袁广虎说话时,叶青进来了,手里
拿着主要参观点,问袁广虎来的人员名单到了没有,要不要摆座卡?
李天见袁广虎已经安排了,感到自己有点太过敏感,对袁广虎笑了笑,只是那
种笑意也给人乱糟糟的感觉。
叶青看到李天,先是自然地笑笑,然后说,书记来啦?刚才你打电话你没有说
来么。
李天没有回答叶青的话,袁广虎看着李天,叶青也在等待李天说话。李天内心
很生气,刚刚与叶青通个电话,马上让她给兜了出来,让他难堪不说,袁广虎会怎
么想?
李天不说话,叶青暗自发笑,实际上叶青是口风特紧的人,她故意这么说,想
看看李天藏头露尾的样子。看着李天的不自在,叶青暗自好笑,但表情肃穆,不失
稳重。
李天不知道叶青怎么想的,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亚军的,李天不敢不接,
慌忙跑到外面说,我在工作,曾县长下午来调研,我在布置现场。
亚军说她打电话给镇党政办了,主任说李天到开发区了,主任不知道李天家里
乱成一锅粥,实话实说,亚军听到李天上班就到开发区,越发伤感,怀疑是不是又
见小情人了。
李天耐心说,下午曾县长真的来调研,你怎么这么不理解我了呢?
亚军居然哭泣起来。被亚军逼急了,李天说,不行,我让人接你来,你看看我
是不是在忙?就是天大的事也要等忙好工作再处理。
亚军说,我不管,我就要你下午回来。你现在就在开发区,说不定就在小情人
身边呢!
李天越急越上火,怎么才能让亚军相信自己呢?想到这,李天给岳母打了电话,
让岳母看着亚军,不要让亚军做出蠢事来,岳母答应了李天,李天才放下悬着的心。
一个电话打了半天,到了袁广虎办公室,发现叶青与袁广虎并没有说话,提着
耳朵听他说什么。实际俩人没有听李天说什么,那是李天自己有“林暗草惊风”之
态。李天脸色很难看,叶青玩笑说,哪位高干的电话让李书记这么紧张呢?
李天不正面回答叶青,郑重其事地说,下午的调研很重要,开发区内不能出任
何问题。丢下几句生硬而干巴巴的话,急吼吼走出袁广虎的办公室。
袁广虎感到李天有点辞不达意,言不由衷。叶青也感到李天好笑,怎么忽然之
间变成这么个人了呢?俩人甚至还相视一笑,同时摇了摇头。
下午3 点多,曾县长带着陈一飞等人到了开发区。曾县长开门见山说,这次活
动与其说是调研,还不如说是共同探讨一下失地农民就业问题。南天镇开发区情况
我很熟悉,也是全县发展的典型。问题是南天镇有不少群众上访,闹到市里,市长
很生气,追问怎么回事。
曾县长很年轻,比司应松小十多岁,这么年轻就当县长,预示着他今后的前途。
李天不知道袁大头他们之前就跑到县、市去了,因为家庭纠纷,自己有点分心,心
里气得发痒,嘴上什么也不能说,细辨县长说话的味道。曾县长反应如此迅速,是
不是听信了谗言?这次换届,曾县长是位十分关键的人物,自己能不能上去,他也
是举足轻重的人,今天找机会跟曾县长解释下,应该是恰当的时机。
李天看着陈一飞,希望从他的表情中窥视出什么,陈一飞认真记录着曾县长说
话,没有看李天。李天转移目光又看曾县长,曾县长面色红润,但表情凝重,李天
在曾凡路脸上读不出任何信息,就想,袁大头也太不讲道理了,很多事没有先跟镇
上说,就闹到市里,真是逼人太甚。问题是袁大头上访怎么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
预感,突如其来,是不是有其他玄机呢?好在上午跟袁大头有了接触,心里多少有
了点底。
曾县长说完了,李天说,南天镇群众到市上访,事情是这样的……李天还没有
说事情经过,曾县长就打断他的话,说,不要讲经过,重点讲解决办法。县长说话、
做事,跟司应松不同,司应松注重高屋建瓴,县长讲究实际,细如发丝。
李天不说经过怎么谈解决办法?他还是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曾凡路一脸
凝重听着。李天说土地是合法手续征用过来的,也经过了招拍挂,与群众也有合同
手续,这方面没有问题。群众提出失地农民如何就业问题,是个新课题,镇党委,
政府还没有来得及调查研究。
县长不欣赏李天的根本原因,就是李天说话太自负,太主观。县长打断李天的
话,说,怎么解决?说个设想,因为这也牵涉到实现城镇化过程中需要解决的问题。
李天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失地农民就业问题,没有很好思考,说不出子丑寅卯,
曾县长的逼问,又不敢深说,吞吞吐吐地敷衍着。
曾县长对李天的反应很不愉快,不时打断李天,问完全失地的多少人,部分失
地的多少人?失地后这些人依靠什么生活?
李天支支吾吾说不到点子上,就在这时,亚军的电话来了,李天一看,神色大
变,按了电话,不放心,又关了机,但思绪全乱了,说了半天也说不到要害。曾凡
路很不满意,提出要见见袁大头他们,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节外生枝,李天没有想到,看来,曾县长一行不把问题搞清楚誓不罢休。
陈一飞没有任何表情地坐在一旁,用心记着曾凡路的每一句话。陈一飞参观时
私下跟李天说,曾县长调研农民失地就业问题,是上车后才听说的,按说这种事是
普遍问题,问题是袁大头上访,事情复杂了些。他还说他对李天很钦佩,不同场合
还替李天营造人气。李天知道陈一飞说的都是实话,因为他听不同乡镇的党委书记
都说,陈一飞对他没有说的,经常提醒大家民主推荐时候关照李天。其他人还羡慕
地说,政府身旁有个老铁真好,可以时时把握出政府的点滴动态。看着陈一飞对自
己的真诚样子,李天暗暗谴责自己,因为换届,把朋友都列为了怀疑对象,看来自
己真的草木皆兵了,不讲人间真情了呢!但是人心隔肚皮,陈一飞是不是故意那么
说,讨个人情?李天就是这么矛盾地判断着陈一飞,但他始终想不清楚陈一飞究竟
是怎么样的人。
这次县长调研有点弦外之音,他问陈一飞县长此行的目的。陈一飞说,曾县长
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袁大头上访到市,县长肯定要重视,还有提出解决农民失
地就业问题,是各级政府在发展中都要思考的问题,应该说对事不对人。李天想陈
一飞的说法有一定道理,见陈一飞的诚恳样子,他点了点头,还说,希望老兄在县
长面前多美言几句。
陈一飞频频点头,李天又因刚才胡思乱想而自责,想当年同为副主任时,俩人
的友谊,两个家庭的情谊,是何等的浓烈。再想自己下乡镇,陈一飞当主任后,俩
人关系微妙变化,直至演变成今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心境。
都说群众通天,镇分管信访的副镇长正给集中起来开会的袁大头他们讲话,袁
大头说,你不要讲那些没有用的,曾县长马上就来了。副镇长不信,袁大头说,等
着,你会信的。
袁大头怎么知道曾县长的行踪?副镇长正在疑惑,接到李天的电话,说,作好
准备,马上县长要亲自座谈。副镇长不能不对袁大头刮目相看了。
县长见到袁大头时说,我代表县委、县政府看你们来了,你们提出一个好课题,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袁大头见到县长,像见到亲爹娘,嘴上工夫了得,说,县里
领导就是亲民,不像镇上领导,听说县长来了怕我们闹事,把我们关在这里集中学
习。
李天气得牙疼,但又不能发作,只好沉默。自己没有说好解决失地农民就业办
法就是失误,又让分管信访的副镇长把袁大头看管起来更是失策,如果不是亚军的
电话,自己梳理下思路,是能说出点东西的,或许曾县长就不见袁大头他们了。因
为说不出观点,才引出这许多麻烦。
曾县长听到袁大头的话,红润的脸上瞬间凝结了一层霜。
袁大头说,政府真想解决很简单,要么把失地群众都安排在工业企业上班,要
么建失地农民开发街,每家送一个门面,让大家做生意。
县长说,设想很好,接着说。袁大头接着谈他的设想。
李天如坐针毡地听着。群众说完了,李天对曾县长说,问题是从哪儿弄资金开
发失地农民一条街呢?如果把失地农民都安置到工业企业,私营企业不是政府,不
会帮助解决社会问题的。县长没有回答李天的话,合上笔记本,对群众说,县委、
县政府非常重视大家的意见,失地农民就业问题是工业发展先进乡镇必须要解决的
问题。
曾凡路是不是故意虚放一枪?袁大头上访是不是与无来由的传言一样,都是如
出一辙?李天信马由缰瞎想着,曾县长最后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直到曾县长
安排镇里近期就要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时,他才回过神,懵然点头称是。
李天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后,早已身心疲惫,亚军还是不依不饶地追问李天下午
为什么关机。并说她到移动公司查了李天上午的通话记录,说李天几点几分跟叶青
通了话,而后到了开发区,下午就关了机。按照亚军的思路,李天是电话约好叶青,
然后到了叶青处,中午共进了午餐,而后在她追查下关了机。李天哭笑不得。看着
亚军红肿的眼,心里紧疼,想,亚军看来有什么毛病了呢?没有毛病不会紧追不放
的。
李天详细解释一天的经过,亚军说,一般有了外遇的人都会编瞎话,你就编吧。
李天说,我说过无数次了,你怎么就相信别人不相信自己丈夫呢?亚军说,我要相
信你的话,怎么会提出离婚呢?
岳母见李天回来就准备回家了,因为她劝过很多次,不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
越劝事越多。岳母对亚军说,怎么说都不能离婚。又对李天说,你也有问题,亚军
为什么会怀疑你呢?李天无言以对,是呀?亚军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自己了呢?下
乡任职后,惦记最多的就是南天镇的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都知道他是司应松的人,
起码不能给司书记丢脸是他最初的想法。基于这种认识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好处,但
同时也给自己带来很多负面的东西,尤其是曾凡路怎么想?很长一段时间都为改变
县政府的看法在挣扎,忘记了关注亚军的感受。李天事后跟亚军说,官场如战场,
是没有硝烟的战斗。亚军不懂李天所说的一切,她一个幼儿园的老师,面对的都是
混沌未开的孩子,孩子的童真净化了她的心灵,她怎么能理解官场如战场的论调呢?
尤其换届在即,一方面李天要把工作做成一流,另一方面要平衡好全县上下各种关
系,累得回到家只有叹息的份儿,哪有心情与亚军沟通呢?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一些
原因,让亚军感受到了漠视,时间久了,问题就来了,当亚军爆发出强烈反应时,
李天一下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叶青是谁?为什么和她在车上过夜?在车上都能做那种事的人是多么低级与恶
心。亚军这么质问时,李天不知道怎么解释,说自己喝多了,特别想看看开发区,
谁信呢?亚军继续质疑,县长调研就那么重要吗?是家重要还是县长重要?开发区
有袁广虎,要你事必躬亲?
这么对话很多次了,越说亚军越瞧不起李天:跟人相处,难道只有永远的利益
与平衡?由此可见,李天是多么阴险与狡诈的人。难道他把夫妻关系也打上了利益
与平衡的烙印?他现在极力维护家庭难道就是换取重用前的安定?
说来说去还是老话题,亚军的结论就是李天不爱她了,外面有女人了,那么她
也不需要这种家庭。争论累了,亚军又拿出离婚协议书来修改,让李天签字,李天
还是悄然溜了出去。
李天知道最近情况逐渐复杂起来了,县委虽说把自己作为副县长的人选推荐了
上去,但同时推荐上去的还有陈一飞。陈一飞是政府办主任,县长的亲信,县长对
自己工作不太认可难道与陈一飞有关?疑问的苗头才飘荡出来,很快就被李天按了
下去,因为陈一飞是靠实力上来的人,不会靠使阴招取胜。他过去常说,他可以跟
任何人竞争,一不靠钱,二不靠关系,而靠自己的能力。李天过去就佩服陈一飞的
能力,他不仅写就一手好公文,做人、处事也是滴水不漏。就是到今天,李天还能
记得他给当时的县长司应松起草的一份讲话中写道,站起来是人民的一把伞,俯下
去是人民的一头牛。当司应松念到此话时,赢得了长时间的掌声。没有对人民深厚
情感,怎么能写得出这样的话呢?还有县长曾凡路也是极有主见的人,别人怎么能
左右他呢?看来自己真的变得敏感而多疑起来了。尤其亚军跟自己闹离婚,他们夫
妻来劝,自己还在心里责怪人家看笑话,难道是自己变得复杂起来,没有了正常的
情感标准?那么不是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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