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副校长不相信闻维坚和吕晓雯的离婚是真,人事处长也将信将疑,将信将疑的
还有学校里的很多人。尽管两人离婚的理由理直气壮,也很私密,但无从检测,更
无法考证,人们眼里的闻维坚面色红润,体健如豹,尤其是站到乒乓案前,或推挡,
或抽拉,步履灵活,勇猛有力,是教工中屈指可数的主力战将。为这事,副校长委
托人事处长去委婉请教女校医,叮嘱只讲事,别讲人。女校医回答得很明确,说性
能力这种事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楚,原因非常复杂,可能因为家族遗传,也可能是后
天原因。后天原因又包括器质性病变和心理因素多种。医学论著上说,近些年因工
业污染不断加重,再加激烈的社会竞争,已有相当多的男子年纪轻轻就变成性低能
甚至无能,所以世界卫生组织已接连召开过多次保护男性学术会议,在我们中国还
开过呢。至于针对具体个体,就更难说了,不少性低能者往往正是那些表面上威猛
雄壮之人,不信你去保健品商店打听一下,眼下偷偷去买壮阳药的,并不都是夕阳
红、桑榆晚的老年人呀。
为了给离婚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闻维坚和吕晓雯可是好费了一番心思的。
说夫妻感情不和?可两人平日里成双成对琴瑟尚笃,在家里也很少争吵叫骂,这有
同事和邻居作证,还能因了离婚的事,故意在家里三天两头地摔锅扔碗砸窗撞门呀。
说不孝敬老人?又有双方高堂健在,组织上派人一查,不知内情的老人们自要如实
禀报,雪里的孩子立见天日,埋不住。主意是闻维坚最后拿定的,你就说我废了,
不信谁还能说出什么来。吕晓雯怔了,废了?你什么废了?l 司维坚哈哈笑,一个
爷们儿,你说什么废了?堪比太监了呗。吕晓雯呸道:就你?就差我骂你是个驴子
啦。闻维坚说,人家非要问,咱俩不过是这么说,统一口径,死无对证。吕晓雯说,
那要是传出去,你这张脸皮可就不好看了。闻维坚说,一张苦瓜脸若是能卖出几十
万,不好看就不好看,你不讨厌就行了呗。吕晓雯说,小心以后女士们没人搭理你。
闻维坚哈哈坏笑,说也许恰恰相反,因为无所顾忌无须防范,大姑娘小媳妇还更近
乎呢。吕晓雯说,你敢!闻维坚说,当然不敢,这样你不就更放心了吗?吕晓雯说,
那咱们以后复婚时又怎么说?
闻维坚说,就说我得了秘传奇药,东山再起了呗。
对于这个勉为其难的理由,吕晓雯感到的是心里踏实,起码可证明,闻维坚心
里确没揣着别的心思。
在全校数十双职工中,以离婚理由买下两户房的,仅闻吕一例。一直不相信二
人是真离婚的副校长在人们窃窃抱怨与质疑声中,采取的进一步应对之策便是密嘱
负责售房抓阉的行政处长,说离婚的那两个人,既已跳出了学校划定的阴阳界外,
我也无话可说,只能从长计议。抓阄前,你想办法,千万不要再让两人凑成邻居。
行政处长给出的办法是,宣称考虑相关专业和工作性质的教职工交流方便,抓阉将
划出区域,分别进行。而闻维坚所在的理学院和吕晓雯所在的文学院住宅,则被分
别划在了南北两区,两人不管手气如何,也只能遥遥相对了。抓过阄后,副校长又
亲自密嘱闻维坚和吕晓雯的近邻,说你们多注意那两人的情况,如果有什么异常,
务请抓紧报告。那些人对闻维坚和吕晓雯凭空分得比别人多一倍的蛋糕早都心怀愤
懑和不平,得此旨意,自然心领神会,一个个连连点头。
闻维坚抓阄的手气要比吕晓雯好。吕晓雯抓的是三层,一天中要有半天被前面
的高楼遮住阳光,下面一二层又是预留的门市房,日后难得安静不说,还容易被窃
贼光顾。而闻维坚则抓到了八层,吉祥数,格局疏朗,四面通透。吕晓雯说,把好
的豁出来,往我们娘俩这边换一换,可好?闻维坚摇头反对,不妥,离了婚还往一
块凑,谁比你傻呀?你没发现近来人们看咱们的眼神都变了,只怕你拿着大鹅蛋跟
人家的鹌鹑蛋换,人家还说你鹅蛋有草腥味不换呢,何苦自讨没趣。再说,学校整
出的按学院分区抓阄的章法,八成就是针对我们来的,拉倒吧。吕晓雯说,早知闹
到这一步,还不如不耍这份小聪明昵,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多好。闻维坚说,摔
前趴子捡了个大钱包,就别再抱怨膝盖磕出血啦,贴片创可贴足矣。那些人看咱们
的眼神为啥一个个乌眼鸡似的?两个字,眼气;三个字。忒眼气。咱们啥也别说了,
躲在家里偷着乐吧。你和俏俏且先在这三楼委屈着,等日后复了婚,我把两户都卖
了,换成一户150 平的,好好装修一番,让那些人统统变成四个字的,更加眼气。
吕晓雯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呀?闻维坚语气凿凿地说,少则三年,顶多五年。
两人只说手上没钱,两户房子装修都很简单。吕晓雯那户花了不到三万元。闻
维坚的则不到一万,只把厨房和卫生间处理一番,卧室和客厅刮了刮大白,连地板
都没铺,立足将就,能住人就成。分出去那天,俏俏抱着爸爸哭了,问:别人说爸
爸和妈妈离婚了,不要我们了,是真的吗?闻维坚避开要害问题,哈哈笑着说,真
是傻孩子,爸爸怎么能不要这么聪明漂亮的宝贝闺女呢。爸爸常回来看俏俏,你找
爸爸有什么事,抬抬脚就跑去了。再说,爸爸不是每天还要接送俏俏上下学吗?俏
俏又问:那为什么爸爸非要去自己住呢?闻维坚说,那边的房子如果没人住,学校
就要收回去,夜里还可能进了贼。俏俏说,不过一户房子,咱们不要了不行吗?闻
维坚抚摸着孩子的脑袋说,我们的俏俏要长大,要读大学,要结婚,还可能出国去
深造,那户房子就是钱,给俏俏准备的,怎么能说不要呢。吕晓雯眼见这一幕,虽
然心知丈夫是在做戏,但心里还是酸上来,怕泪永让孩子看到,忙转身躲进厨房去
了。
闻维坚舍不得花钱装修房子,却不能不买小汽车,因为他要接送俏俏上下学。
以前有自行车,孩子往后座上一蹦就行了,搬到新校区,路途远了,同事们为接送
孩子买车的不少。虽然新校区附近的医院、商场、中小学校都在建设或即将建设,
但新建的小学校能不能跟黄河路小学PK,一时还很难说。闻维坚买的是捷达,经济,
适用,不算张扬。他给别人的解释是,两口子打麻刀(北方话,离婚),孩子却分
割不开。接送孩子的事归我,其他事都归她妈妈。闻维坚有时也去母女二人那里坐
一坐,但多是在傍晚,众目睽睽之下,只逗留一两顿饭的时辰。狡狐一般精于算计
的闻维坚不会读不出邻居眼中的内容,虽然那些人扭过头故作不见,但眼睛却在猫
眼之后躲着,他才不会因了这事授人以柄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另外找辙吧。
闻维坚的另外之“辙”先是去宾馆开房。宾馆的条件好是好,但不便宜,还担
心警察查房,更担心出入宾馆时碰到熟人,去过三两次,吕晓雯便不肯去了,说做
贼似的,悬着心,害怕。足智多谋的闻维坚再出一辙,在市郊僻静处租了一处小屋,
也是楼房,单室,三十年前建的,格局很陈旧,好在有水有电,隆冬时节屋子里也
不致结冰。
闻维坚将被褥和一些随用的家常之物悄悄移过去,用他的话说,这就妥妥的了。
两口子正是虎狼之年,床笫之事可比汛期的洪水,不可久围久堵,要疏导。吕晓雯
把那个事称作淘气。两人怀里都有钥匙,大学老师不需坐班,交接孩子时有了暗示,
便午前或午后,悄然去那间小屋子幽会。因换了炉灶,干柴烈火竞燃烧得格外旺盛
炽烈,两人的感觉也甚是酣畅痛快。事毕,吕晓雯偎在闻维坚怀里说,本来是光明
正大的两口子,我怎么觉得像做贼呀?闻维坚哈哈笑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啊!
国外有个国王,你说他能缺什么?可偏要夜里} 留出宫,把一些根本用不着的东西
偷回来。后来案子破了,国王窃来的物品足足塞满了几间屋子,他图什么?还不就
是个刺激。还有一个故事,还是你说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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