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似这般夫妻偷情的奇妙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闻维坚和吕晓雯便分别遭遇到了
意想不到的挠头事。
先是闻维坚。开舂的时候,一位多年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庄某突然找到他,说
有要事相商,把他约到了一处很高档的渔港酒家。老同学见面,自然要聊一聊彼此
这些年的际遇与坎坷。闻维坚问庄某眼下在做什么,答说做二手房中介。闻维坚说,
重点大学的高材生,用高等数学算屈指小账,听来让人好笑。庄某说,可笑什么,
我眼下的收入可能顶得上你三五个,说以一顶十也不算吹牛。闻维坚点头说,那也
是,英雄莫问出处,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庄某问:“你还想这样放单飞,长久地自个儿过下去?”
闻维坚心里悠了一下,掩饰说:“我怎么是放单飞?我的家庭生活稳如磐石,
夫人你认识,爱岗敬业,淑达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女儿上小学四年级了,
聪明好学,也不用操太大的心。”
庄某笑,说当着真人别说假话,就别整景装屁鬼画符啦。不然,我也不会受人
之托,专来找你。
闻维坚说:“你且说说看,是什么事?”
“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帮你再成一个家。”
闻维坚想了想,问:“你还知道些什么?”他心里想的是,可能这位老兄还不
知道自己对外说出去的离婚原因,那就需打太极,另找个借口把这事推出去。
庄某说:“我听说先前的嫂子守着青山,却没柴烧,山有深井,又只能耐着饥
渴。这个消息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
闻维坚感觉脸上烫起来。关于他和吕晓雯离婚的原因,尽管学校里知道的人很
少,只限于那么两三位当权者,又都信誓旦旦答应以党性和人格保密,但事过六耳,
如风飞传。就好像有人躲在屋子里吸烟,即使是大冬天,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窗
缝都被冰雪封住,但只隔一夜,再进那间屋子,还是很难闻到烟味,因为烟去无痕,
传出去了。闻维坚只是没想到,这个让男人脸上无光的消息竞传播得达般迅捷,连
久不联系的老同学都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呀。
闻维坚说:“既然知道了,你何必再让老同学难堪?”
庄某说,那我先给你打个比方。比如买甘蔗,多数人都是选中间几节,图的就
是那份甘甜,可也有人偏要那两头的根梢,为个啥?人家想败火,据说清苦之物多
有这种功效。民间有话,花钱买屁吃,人家得意的就是这一口。我说的这个女人,
年近三旬,模样一般,原来在北口市辖内某县的衙门里当个一般干部,最重要的是,
她已怀有身孕,两三个月了。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她原先是有男朋友的,男
友原来在县里做生意。突然有一天,男友消失了,只给她留下一张纸条,说从此两
别,让她把孩子处理掉。可这女子偏又痴情,执意想留下肚里的孽债,所以千般寻
找,得知那男人在北口落下了脚,便一路追过来。这女子的父亲在县里有些权势,
在官场也不乏关系,又以她母亲的名义在县里开了一家不小的酒楼,食宿餐饮洗浴
娱乐通吃,家里自是不差钱财。女儿说在县里不好做人了,闹着要把工作调到北口,
她父亲求到市内某衙门的头头,那头头欠着人情,不好推拒,便说眼下干部调转的
事要求极为严格,似这般空降,别说群众有意见,只怕上级也要追查,若是以解决
夫妻两地分居的理由来亦,向上向下,我就都好有个交代了。我这么介绍,你可能
就明白了,这女子速求婚姻,目的可谓一石三鸟。一、有了已婚之实,先生又在北
口,就有了往这里调转的理由。二、可以让肚里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出生,再顺顺当
当落下户口,不至于成为黑孩。尤其是这第三条,嫁给大学老师,脸面上好看,又
可为日后好合好分打下伏笔,你的空有其名的男人之躯还恰恰可让那男友心安,少
了许多计较。
让别人这般算计着,任是谁,心里也不会舒服。闻维坚冷笑:“这世界上的人
怎么了,算计得竞比我这数学老师还精细。可惜,我闻维坚并不想当济公,更不想
学雷锋,这种乐施好济之事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庄某忙自责:“你看你看,求解岂可缺了前提条件。我忘说了,这位女士也算
是个讲究人,办事敞亮,不想白使唤谁,更不想让谁委屈,人家给出的条件是,婚
姻期限最长为两年,酬金五万,现金支付。这可是白捡的,不少了。为了防止节外
生枝,比如孩子的血缘认定和日后的抚养费等等问题,都可以在婚前留下书面材料,
并可作下公证。”
闻维坚摇头笑说:“以前只听说有中国人去了国外,为了获得那张绿卡,宁可
花下大价钱跟外国人做下这种荒诞之事,原来国外有的月亮,国内也有。我闻维坚
堂堂大学老师,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就值五万呀?”
庄某立刻将价码翻番,涨到了十万,还说这事可遇而不可求。闻维坚仍摇头,
说我不敢跟你比谁挣得多,但我的日子还过得下去,不缺这两个小钱儿。
庄某却不依不饶,说拉倒吧,你老兄就别骆驼不倒架,打肿脸充胖子了,你不
缺钱为什么不惜每月付利息将房子抵押贷款?不缺钱又为什么家里连简易装修都合
不得,甘愿住那种清水房?这事你点头,可说是你帮助了那个人,但也可以说是我
在帮助你老兄巧渡难关。这样吧,我再加五万,十五万,换成美元也是两万多,这
是人家给的最后底线,就是在美国,这种事也只能是这个价,我是一分钱也再不敢
往上加了。
没想此公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如此详细,看来事先没少做市场调查,他还知道
些什么?想想这个庄某,当年读大学时也是一个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之人,不想时
光竟把一介谦谦书生打磨得如此油腔滑调巧舌如簧,真是时势造人呀!闻维坚心里
发着感慨,仍坚决地摇头,笑问:“这位女士跟你是什么关系?”
“来的都是客,铜壶煮三江。非亲非故,素昧平生。保证,绝对,有假包换。”
“依我分析,你老兄眼下也断断不会是个白让人使唤的平庸哉士。那你就给我
交个底,若说成此事,你会得到一笔怎样的中介酬金?当然了,”闻维坚挥手一比
划,“这桌价格不菲的酒席消费,肯定也是人家买单,但酒肉穿肠过,似可不计,
对吧?”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这话说得不厚道,太过挖苦,刻薄了。
没想此公不尴不尬,仍哈哈大笑:“那当然。这世上之人,熙熙攘攘,或为利
来,或为利往,二百五才会让人白使唤。我若五万跟你谈下来,可得酬金一万;十
万呢,减两千;十五万昵,则再减两千,只剩六千了。这也算现代模式,酬金直接
跟效益挂钩。你不觉得这很正常吗?”
“正常,非常正常。只是,今儿让老同学空甩鱼竿,不仅白搭了宝贵时间,还
分文未得,真是抱歉啦。我学校有事,这就告辞。”
“哪里哪里,没有这个事,咱们老同学还难得一聚呢。我把名片给你留下,往
后有事,只管找我,比如出让或调换房子,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别人的,只要你老兄
说话,一切优惠,保证优先。”
闻维坚注意了,老同学一边说着这些场面上的话,一边把手机打了出去,吩咐
一声“买单吧”,又扭头招呼侍应的女孩,指点着桌上的鲍鱼、海参之类叫打包。
这小子,穷人乍富,爹绒抖翅,竞还带了跟包的来!桌上的东西也确是点得太多,
连红烧鲍鱼和清蒸海参都剩下一半,一瓶茅台乜只喝下三两不到,眼看是挥霍别人
的票子不心疼。不承想,侍应女孩将餐盒装好,庄某却推到闻维坚面前来,说你把
这个提上,明天不用造厨啦。闻维坚立时想到吕晓雯和俏俏,若把这些昂贵的珍肴
送去,正好也让母女一解嘴馋。但转而想到刚才心里对此公的不屑与鄙视,便坚决
推回去,说我翻身农奴把歌唱,还是初级阶段,家里连个冰箱都没有,海鲜最不宜
存放,明天若吃坏了肚子,让人笑话,还是你带走吧。庄某不再客气,将酒瓶也塞
进纸袋,提在了手里。
两人走出包房,经过吧台时,见一位年轻女士正在交款结账。该女士中等身材,
微胖,穿一件藏青色羊绒衫。老同学招呼一声:小曹,我们先走啦。那女士回过身,
微笑着,躬了一下身,说两位大哥走好。闻维坚心里动了一下,便把这女士盯了个
牢实。女士投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还含一些羞涩,闻维坚心里便明白了。这女士
脸庞偏黑,前吻略凸,因此嘴巴就显得有些大,综合指数确是平平,跟吕晓雯没法
比。
到了门外,等出租车时,庄某低声说,看到了吧,就是那位,姓曹名慧,豪门
闺秀。闻维坚嗔道,八字还没一撇,你把她带来干什么?庄某说,这叫备而无患,
效率当先,绝对符合科学发展观的要求。你若说可商量,我立马把她叫过来,你们
当面鼓,对面锣,直接进入实质性洽谈。你若不点头呢,除了买单,也顺便让她看
看你,别以为我是忽悠她。闻维坚心里感叹,到底是商人,不光中介房屋,还中介
起了这种婚姻,真是无处不见利,无利不起早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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