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三三、四两个班的班委会成员共二十几个学生组成的代表团来到校长办公室
后，陈肃真恨不得上去一个个屁股上给踢一脚，再抽他们几个耳光，给他们一个个
记一个留校查看的处分，可他知道高三的学生不但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且毕业在即，
毫无顾忌，他们啥事都做得出来。陈肃在会议室接待了学生代表团，并让常生荣通
知校委会成员和中层干部，同时“请”来了童妍。他说“请”的时候语气很重。童
妍来后，他满面笑容站在学生面前，对童妍说，学生对你是敬爱有加，我现在向你
道歉，学校这样做是不正确的。

    尽管看到陈肃假惺惺的，童妍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然而，同学们并不满意，
姜涛说：“校长，您这个道歉没有表现出学校的真心诚意，其一，你不是代表个人
向童老师道歉，而是代表学校，因为调查是以学校的名义进行的，而学校的一切举
措均由校委会作出，因此必须加上‘我代表校委会’；其二，既然是道歉，就必须
是诚心的严肃的，因此必须加上‘郑重’一词；其三，既然是道歉，就必须称呼对
方‘您’，以示道歉的诚心和对对方的尊重，而不是‘你’；其四，既然是道歉，
就证明你们的调查是错误的，如果连自己的老师都不信任，你们还信任谁？因此，
‘不正确的’应该改为‘荒谬的’；其五，既然是道歉，就应该表情谦恭，语气诚
恳，道歉结束后要深深鞠躬；其六，既然是代表学校道歉，所有的校委会成员就不
能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表情冷漠，都必须起立，集体鞠躬致歉；其七，既然是道
歉，就必须征询童老师的意见，她是否接受学校的道歉，童老师有不接受道歉的权
利。”

    姜涛的一番话，不仅让陈肃大吃一惊，而且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晾，这个小家伙
的口才真是太好了，思维如此敏捷，逻辑如此严密，滴水不露。因为这是即兴的，
来不及思考的，这连童妍也没想到。然而，常生荣悄声对陈肃说一定是童妍事先给
编好的。陈肃瞪了一眼心里说你脑子让猪吃了，难道童妍知道我道歉时会说什么样
的话？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这时三班班长说，如果校委会像应付差事一样应付我们，我们会有下一步的行
动，那就是必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否则我们三、四班的学生将会到市委、政
府去上访，即使我们毕业，也不会放弃。

    陈肃鼓起掌来，说，感谢同学们，有这么优秀的学生，这是我们的骄傲，我们
集体重新郑重向童老师道歉。

    校委会集体向童妍三鞠躬后，陈肃想学生们该走了吧，可姜涛又说，在这里有
一件事我想向各位领导和老师说明一下，从上一学期开学，先后有三个学校挖过我，
他们给过我丰厚的条件，可是，我没有走。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童老师和我们
这一班的各位老师。

    学生代表团走了，童妍也往外走，陈肃说，童老师，你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走
了。其他人走了以后，陈肃把门关上，说，童老师，这事怎么给你说呢？调查并不
是学校的意思，也不是学校的人调查，而是教委派人来调查的，连我也不知道。他
想既然史国如此做，他也就不能顾他太多，否则，刘强那里他不好交代。他想童妍
会把这话一字不落地传给刘强。

    童妍摇摇头说，陈校长。算了吧，如果你们觉得确实因为我而影响了什么大事，
我可以辞职。这么说着她往外走。陈肃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些事你不懂，
我只是想请求你别再闹了。童妍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得这话，她又走了回来，
说，陈校长，你觉得这是我在闹吗？一句话把陈肃问得倒退了几步，学生他不怕，
童妍他也不怕，可他怕刘强。童妍说，你可以去调查，如果你们觉得是我在闹，就
开除我吧。童妍走了，陈肃重重地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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