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晚静下来的凤凰街，这时走来两个模糊的身影，而远处恬静的路灯灯光落进
秦淮河里，看似水面上的斑块，有点像害白癫疯的脸儿。
那个略显细长些的身影（我们只知道叫瘦哥），他学过两声猫叫后问：“喂，
是大头么？”对方却迟疑一下回答：“不是……大头闹肚子，我是他朋友三子。”
“三子？”瘦哥心里嘀咕下，眼睛轱辘一转，果然见到那个不大的脑袋，留着
半寸头，身材墩实些。不过大头倒提起过三子，说一铁哥们，要带来认识的。他便
又瞅了眼，似乎对那张平常的脸感到放心，是像道上混的。
“来了就做一票！”瘦哥心里有了打算，就指指面前的眼镜店的卷链门吩咐：
“我一会进去，你去路口瞅着，‘老警’可得盯紧点。”
三子点下头，但却犹豫地上下打量店面。可目光刚落下，就见瘦哥身轻如燕、
正顺着根细水管攀上二楼，就转身向路口跑去了。
这是个老式店铺，圆形阳台突于墙面，一圈缕花的铁栅栏上锈迹斑斑，门窗关
得严严实实。可瘦哥不必担心，他吐出藏在舌下的小铜片，拿手拈着，伸进了铝合
金的窗缝间拨弄两下，里面的铁扣便带韧劲似地脱开了。他那一刻屏声敛气，感到
一丝心动！
轻轻推开窗户，猫腰钻进去，却感觉和想像中的一模一样，楼上是间办公室，
楼下是店堂；借着窗外射入的些许灯光，他看见桌上散落的报纸，大小茶杯，以及
还没扔掉的泡沫饭盒。
他这就开始做“活”了。先后撬开几把橱锁和桌锁，却只翻到几盒烟，一只藏
在抽屉里沉甸甸的信封，打开来看，竟然是一叠女人的艳照。他想没准是店的头儿
包的“二奶”吧，就点上支烟，认真地把那两片性感的嘴唇烤焦了。
随后，他顺着窄窄的木楼梯轻手轻脚地下来，并在柜台下找到装钱的盒子，费
了点劲才弄开它；里面也就百十来块钱，大概是打烊前做的笔生意吧。可这儿有的
是眼镜，他就给自个选了副太阳镜。后又想到为大头和三子各捎上一副。
戴上金丝边的宽片眼镜，他感觉挺爽，又迈开步子在店堂里走了圈。倏地，他
发现一面墙上贴的广告画——朦胧光线中的一个洋女人，于是就点下头：“洋妞，
你好！”但他一下又愣住了。因为这画中的洋妞也戴副眼镜，露出光洁的脖子（白
天看一定很美吧），尤其是那一对诱人、尖挺的乳房，似乎在黑夜中突兀着。
“戴眼镜跟乳房有关吗？”他一时感到费解。
“也许，戴眼镜才看得清爽？——绝！”他琢磨出耐人寻味的意思，开心地笑
了。
踅回到楼上时，他肚子里便有点气：这店也太他妈抠门！害得他几乎白忙活了。
但不是没点斩获，这钱也够他们吃顿火锅喝几瓶啤酒吧，只这会大头拉稀……
所以他钻出窗户前，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生怕落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吧。——
咦，他见墙角那儿有台大彩电，要不是爬上爬下的，还真想提溜它出去呢！
“是不是好的？”他只想证实一下，便走过去，伸手掀下电门，眨眼间却蹦出
图像和声音——好的，就赶紧把音量掐小了。他随后找到遥控器，挨个儿摸了圈台，
竟然捣鼓出一场球赛！这才一拍大腿想起来：今晚有亚洲杯赛，还是中国对伊拉克！
要是早点儿想到，他也许就不会来了：这小店早晚不是端么，跟撒泡尿似的，可亚
洲杯4 年一回！
坐下看看再说。因为在他颠沛流离的日子里，除去做“活儿”外，好像也只有
足球能让他动心吧。他点上支烟，猛吸了几口，眼睛直直盯着大屏幕，就跟钉子给
磁石吸住了似的。他知道这是在北京工体馆，主持人黄建强说来了7 万多，场面倒
比当年“皇马”来还火爆！他想，踢球也跟做“活”儿差不多，就看顺不顺，顺了
——怎么踢怎么的进，背运多时的中国队也该火一把。嘿嘿！那架势倒还不赖，几
乎是压着对方打；敢情在场的球迷也疯了，脸上刷面小国旗的，开心扭着屁股的，
还有那个戴礼帽、留胡子叫“罗西”的老杆子——全国人民都知道，竟在镜头前闪
了下。
他看着不想走，无意中扭过头来，刚好瞧见三子一头汗地跑来。
“你咋来了？”他吃了一惊。
“老不见你人影，还当出什么事，这不过来瞧瞧……”
“出啥事——扯去吧，看足球哩！”瘦哥一下放宽心地说。
这当口，中国队接连两次有威胁的射门，球只稍稍高出横框。“唉——”瘦哥
也怪懊恼的，甚至攥紧拳头用力向下一砸！他这会似乎什么都忘了，感觉像在茶馆
里看球。
三子本想提醒他一下，了嘴，却没说出来。他随后也坐下，偏着脑袋看开了球。
见三子那痴迷的样儿，细个儿睇眼道：“怎么，也懂球呐？”话里有那么点小
瞧他的意思吧。
“别瞧不起人，”三子不服气地说：“咱看球也有历史了！”
瘦哥当然不信，就手指了指满场飞奔的球员：“说说看，都认识谁？”
“那不孙继海，李金羽，郝海东，邵佳一……”三子果然报出一串球员名来。
“你小子行呵！”瘦哥感到有点诧异，接着又在他肩膀上捶了拳。
“那你说，最看好哪个？”
“当然是邵佳一喽。”
“不！郝海东。”
“邵佳一！”
“郝海东！”
于是两人争执起来。三子说，郝海东行是行，不过老了点，可邵佳一如日中天！
老什么？瘦哥辩解道，敢说就他那门前抢点的意识，目前在中国队无人能敌！
俩人正说着，就见郝海东接过队友的传球，左脚轻轻一拨，晃过对方队员，跟
起一个大力抽射——球进了！顿时，这两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挥动拳头，
瘦哥这时颇有点得意地说：“我说他行吧，敢情一个世界波！”
可不一会儿，郝海东在对方禁区前争球，却被对方8 号恶意撞倒，重重摔在地
上，头磕破流出了血，最后被担架抬出场外。
“掏牌，该给红牌！”瘦哥几乎失声叫道，“咋不掏牌？是哪个国家的裁判，
好像比咱们甲A 的还黑！”
中国队领先结束上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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