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半场开始了。也许谈过不开心的事吧，他们倒不如先前看得带劲。中国队依
旧保持强大攻势，并在数万球迷的呐喊和助威声中扩大战果，感觉玩命地踢！临终
场前，一直被三子看好的邵佳一获得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他这下来劲了，说是
当年邵佳一在1860队，也在这个位置上一脚破门的，因而创造了中国队员在海外踢
球的最快进球记录。他话音刚落，就见邵佳一甩起一脚，球划出道美丽的弧钱，直
奔球门远网而去：球进了！三子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我说他行吧？”瘦哥不得
不点下头，但那神情好像在说，他俩不过扯平了吧。
中国队3 0 全胜对手！
这时瘦哥问他几点了。
三子看下了表：“10时30分了。”
“赶紧闪……”瘦哥好像猛然间醒悟过来，一丝惊慌地说。他立马关掉电视，
拾起抽剩的半包烟，几乎是夺门而出，还边跑边扭头催他道：“快走，发什么呆！”
可三子仍然站着没动，瘦哥一下愣住，吃惊地望了望他。只见三子抬起一只胳
膊，“叭”地揿下墙壁上的电灯开关。骤然闪亮的灯光，刺得两眼一阵发晕，可仅
仅几秒钟后，他们终于看清了对方——不错，这是他梦里见过的那种令他惊惧的脸！
他看上去仍带有几分稚嫩，但仍不失为威严和凝重，瘦哥好像明白了一切。
“是警察么？”
“是！”
这时瘦哥并不打算跑，而是重重地坐下，一脸沮丧的样子。
“是大头出卖了我？”短暂沉默之后，瘦哥终于问道。
“他嫖娼时被抓……‘吐’了吧。”
“我猜到这小子早晚会栽在女人手里。”瘦哥十分懊恼地说，似乎挺后悔交了
这么个“松泡”朋友。
“为什么开始不抓，想逗我玩呐？”瘦哥乜斜着眼，忿忿地说。
“不是，”三子摇了摇头：“其实你也清楚，大头能‘吐’什么，他不过为你
跑跑腿而已。我们一直怀疑这几桩案子都是你一个人干的，可是并不掌握多少证据
……你不后悔都跟我说了吗？”
“后悔什么……”瘦哥故作姿态，甚至嘴角处掠过一丝冷笑，“我做过的事，
我自然敢承担喽。”
“可你不够意思，”瘦哥用近乎蔑视的口吻道，“耍这种小人伎俩……”他现
在当然清楚，他们不是朋友而是对头，但仍以为他不该编那种故事来诓骗他，玩弄
感情把戏！
“是指我说的那件事吗？”三子望着茫然的瘦哥，片刻说道：“其实我没有骗
你，那钱我真的拿了……被抓后，哥几次来看守所，可我根本不想见他。他回去后
几乎每天给我写信，回忆起我们兄弟一起上山砍柴，一起在大冷天刨山芋，一起在
小油灯下做功课的情形……他说他知道我是为他好，但我怎么也不该这么干，他也
不会用昧良心的钱上大学，否则他这辈子都不得安宁……我含泪读完那一封封来信，
渐渐想通了。开庭之前，哥想为我请最好的律师，没有钱他就背着馍进城，几次登
门求见，用真情打动人家。后来那位名律师为我做了很好的辩护，法院经决定对我
免于起诉。从看守所里出来，我重新回到学校，高中毕业后报考了警校……”
“我也走过弯路。”三子并不隐瞒地说。之后两人默默抽烟，吐出的大团大团
白雾，在寂静的屋里慢慢地散去。那一刻，他们的心仿佛再次走近了——如果他不
是警察，而他也不是小偷，他们也许能做天下最好的朋友，能大侃特侃足球。
瘦哥最后掐灭了烟头，将手伸向了他：“来吧。”
三子二话没说，从腰间取下手铐，给他戴上。随着那冰冷的金属所发出的一声
脆音，他们仿佛被永远地隔开。
“你会审我吗？”瘦哥戴上手铐后问。
“不一定……要所里决定。”三子说。
“如果有可能……”瘦哥犹豫一下说：“就告诉我后几场比赛的结果，我希望
中国队赢，希望能拿亚洲杯。”
三子点点头：“我也是。”眼睛渐渐湿润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并且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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