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夕阳落山不久，西方的天空还燃烧着一片桔红色的晚霞。月亮湖，也被这晚霞
染成了红色，特别是那映照在浪峰上的霞光闪烁着，滚动着，迷人极了。
一身洁白的刁铁民早早就来到湖心岛上的六角亭。这是绿水和翠竹簇拥着的一
个六角小亭。他时立时蹲，左顾右盼——他今天可是尝够了等人的滋味。
他昨天就和贾小雨约好，今天傍晚6 时准时到这里相会，可现在都快到8 时了，
却还不见她的身影，头次约会就失信，你这可恨的人呀！刁铁民很是失望，拖着疲
软的双腿正要离开之时，脚下忽地“嘚”的一声，他心里不由一惊：是谁扔的石块？
在他惊疑之时，五十步开外的一块石碑后面兀自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
…”
“小贾呀，”刁铁民软绵绵的身体，一下又亢奋起来，冲了过去，笑道：“嘿
嘿，原来是你躲在这里捣鬼呀？”
“咯咯……”贾小雨娇嗔地把头一歪：“月亮见了太阳吓得不敢出来呗！”
刁铁民盯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小贾，你好浪漫哟！”
“咯咯，这可不是俺的发明。”贾小雨娇滴滴地笑着：“自古至今，那些文人
作诗赋兴，不是常把咱们女子比作月亮，把你们男人比作太阳么？”
“至于把男人比作太阳么”，刁铁民拖着娘娘腔，学究式地解释起来：“那是
赞美男子的阳刚之气；把女子比作月亮么，是因为你们女子姣好温柔咧。”
“咯咯咯……”贾小雨望着刁铁民抚着嘴笑。
刁铁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啥咧？”
好久，贾小雨才忍住笑：“我看咱们就像两个月亮到了一块儿……”
“怎么会呢？”
“你……你不像太阳！”
“你是拐着弯子咒咱啵？！”刁铁民恍然大悟，瞪着一双又窄又小的眼睛：
“咱们明天就去登记结婚，叫你领教领教咱的功夫，看咱是不是男人？！”
“铁民啊，你怎么这样容易上火咧？”贾小雨依然笑吟吟地：“俺是怕太阳滚
烫的烈焰会把俺烤焦，所以才说你像月亮，是希望你的脾气像月亮那样温和呗。”
“原来是这样呀，”刁铁民转愠为喜：“小贾，那我误会你了。”
“没什么，”贾小雨敛住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铁民，你和叶大
队长是中学还是大学时的同学？”
刁被问得一头雾水，“你问的是哪个叶大队长？”
“叶梦得呗。”叶一再叮嘱贾小雨，在外面和人接触切莫涉及公安内部及他本
人的情况，属于保密范围，可她却反其意而用之，非要涉及不可。
一头雾水的刁铁民反问道：“如今老叶在哪里任了大队长？”
“公安厅直属的缉毒大队呗！”
“他是逗你玩的吧？”刁铁民并不知道叶梦得的良苦用心，所以毫无保留地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兜了出来：“我们是中学的同学，后来我考上美专，他因家
里困难就辍学做服装生意。他经过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倒真的发了，眼下少说也
有百余万的家当，可我除了几张卖不掉的破油画外，咯是一无所有啊！”
“咯咯咯咯……”贾小雨按着胸脯笑出了泪花。
刁铁民笑道：“小贾，你笑得叫人好怕……”
贾小雨遥望着湖面上那弯晃荡着的月牙，声若游丝地：“俺觉得这世上的事太
好玩了，就忍不住要笑，咯咯……”
蓦地，刁铁民发现前面竹丛里有个男子闪了一下，朝这边打望呢。他心里一惊，
先还以为是叶梦得在捉弄自己，偷窥他谈恋爱呢，可就在他发愣的当口，那男子又
闪了一下，这下他看清楚了，绝对不是叶梦得，而是一个20出头的英俊小伙，不时
朝他和贾小雨窥望。刁铁民暗忖，这大概是个窥私症患者吧，专以窥视别人的隐私
为乐趣，真是太可鄙了！叫这丧门星一搅，刚上来的一点激情全飞了，你说恼不恼？！
随即，他向偷窥者的方向射出一口浓痰，挽起贾小雨的胳膊就走：“小贾，咱们到
小桥那边去吧。”
贾小雨老大不乐意地：“这里不是很好么？”
“那边有人偷窥咱们咧。”
“真是个无聊的东西！”
朦朦的月光，淡淡的雾霭。一弯小桥曲背弯腰，默默地跨过月亮湖。两边的杨
柳那柔柔的垂枝上挂着蝉的鸣叫。一对对情侣在这杨柳树下呢喃、依偎，轻轻地抚
动着爱的琴弦。
少许，刁铁民挽着小贾来到拱桥边，他在一僻静处找到一块条石，吹了拍，拍
了吹，先垫上一层报纸，再掏出手帕垫上，折腾了好一气才招呼贾小雨坐下。沉默
良久，刁铁民才没话找话说：“小贾，听口音，你不是本市人吧？”
贾小雨先是一怔，随后便笑道：“我老家在江西九江市。俺8 岁那年，随父母
调动工作才来到你们江滨市，所以俺还残留着九江那边的口音呢。”
“哦，原来如此。”刁铁民又问：“你们家住在哪条街呀？”
“这暂时对你保密。”贾小雨先扮了个鬼脸，随后她眯缝着丹凤眼斜斜地看过
来，浅浅一笑。这是一种难以测定含义的怪笑，让刁铁民见了，心里又惊又虚，又
有点粉色的骚动。
一阵夜风拂来，送来一阵沁人心肺的奇香。刁铁民惊讶不已地：“呀，这是么
子花，这么香……”拱桥那头湖边湿地上，花农误将罂粟当作香菜引种了，眼下正
值花期，姹紫嫣红，香飘数里。
“真的好香啊！”贾小雨也闻到了，“真比法国香水还香……”
“都香到肺里去了啵！”
这奇异的芬香，这湖光月色，这微风柔柳，营造出了一个绝好的恋爱氛围。刁
铁民兴致极好地：“小贾，你心中的白马王子是个什么样子呀？”
贾小雨把头一歪：“就是你这个样呗！”
“你这不是水我啵！”
“你一身洁白，咯咯……远看很像一匹白马呀！”
“嘿嘿，”刁铁民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贾，你好逗啵。”
“铁民，”贾小雨丢去一个媚眼：“那你的梦中情人是个啥样子咧？”
“就你这个样呗！”
“你这简直是抄袭俺的话！”
“嘻嘻……”刁铁民讪着脸，以最快的速度，在贾小雨的粉脸上啵了一下。
“你也太性急了吧！”贾小雨面呈愠色：“第一天见面你就要啵，那第二次第
三次见面，不就要上床了呀？”
“嘻嘻……咱不喜欢马拉松式的恋爱。”
贾小雨正色道：“相互认识，相互了解，到建立感情还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
“可是什么呀？怎么吞吞吐吐呢？”
“我舅舅下个礼拜就要从新加坡回来探亲。他就我这么个外甥，说回来一定要
呷我的喜酒，还说给我20万元办喜事咧。”
“下个星期……？”贾小雨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即使大跃进放卫星，也
冒得这么快唦！”
刁铁民怯怯地望着她：“你能不能特殊问题特殊处理呢？”
贾小雨难为情地：“俺回去，跟父母商量商量，看他们的意见如何……”
“那咱翘首以待，恭候佳音啵！”
刁铁民的臀部又向贾小雨那边移了移，渐渐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了，不由全身酥
软发麻。随后，又握住贾小雨的巧手揉呀，搓呀，摩挲呀，无名地激动起来，扭头
又要在贾小雨的粉脸上啵时，陡然发现刚才在竹丛中窥视的那个小伙子，竟然跟到
这边来了，此时正门神似地瞪着他，攥紧了拳头，看那架势，就像马上要冲过来呢。
贾小雨猛地抽回手：“铁民，时间不早了，俺妈还等着俺咧。”
尽管刁铁民还未尽情尽兴，但头一次约会也不好过于勉强，便献殷勤地说：
“小贾，咱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贾小雨连连摆手。
湖上起雾了。在那蓝幽幽的湖面上摇荡着一弯朦朦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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