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年回家是2002年的11月，这个时间距离他被人用啤酒瓶砸破脑袋正好有半年
多一点点时间。这半年多里，他一直住在潮州的一家医院里。医生们保住了他的命，
但从此也使他留下了一个病根。那就是在下雨的日子里，他经常头疼欲裂。医生说
这是重度脑振荡引起的后遗症。

    叔叔和他的侄子赶到了潮州。在接他之前，叔叔偷偷问医生：“他脑子还清不
清爽？”医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废话！”

    叔叔琢磨了好长时间也没弄明白医生的意思，但他还是高高兴兴地把大年接回
了鹰窠顶。那季节，他们家种的黄瓜、南瓜、茄子都开花了，五颜六色的，煞是漂
亮。大年站在那些花前，长久不语。

    大年被当作见义勇为者而在当地受到了表彰，凶手得到了惩罚，那个人被判了
5 年有期徒刑。他住院的一切费用要么由凶手承担了，要么由国家给报销了。

    妈妈来看他时说：“好好，幸亏是这样，要不然，我们只有出去讨饭了。”在
那半年里，到医院来看望他的人还真不少。那个叫东正的作家、监狱的领导们也来
了。东正说要为他写一本书，他拒绝了。东正觉得不可思议，说不写那太可惜了。
他背着大年，还是把那本书写出来了。据说还很畅销。题目叫《生命之湖》。书出
来后，东正寄了一本给他。大年翻了翻，就把他搁至一边了。有记者问他的感受，
大年说：“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记者再问，他就懒得回答了。

    到家里就安宁了，大年好好睡了一觉。睡醒了，他起来对他妈妈说：“妈，我
要种菜了。”说完，他跑到街上的邮政所，给六监的黄管教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寄
点蔬菜种子过来，他要在家里种菜了。

    大年先是整理出了很大的一块地，等蔬菜种子寄到的时候，他把它们一一撒了
下去。没有多少时候，那些种子就发芽了。大年精心地伺候着它们。经过他的手调
理，那些蔬菜果然就不一样。

    大年有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地里，忙的时候锄草、培土、施肥……不忙的时候，
他就坐在地垅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长得非常精神的蔬菜，边看边喃喃自语，说
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因为只要有人一接近他，他就缄了口。

    大年的蔬菜往往能卖个好价钱，但他好像并不关心，他只关心他们的生长过程，
从种子下地到收割，他都一一亲手操弄着，有人向他讨教种菜的技术，他腼腆地一
笑：“没有技术，没有技术，该种的时候种，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浇水的时候浇
水，就这样！”

    大年在家一直安安稳稳的，但有一件事人们不理解，只要收割后，他总会失踪
一段时间，问他家里，说是出门散心去了。问到什么地方去散心，他家里人说不知
道。但一旦要下种了，他又回来了，像一只候鸟那样地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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