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现在是码头的理货,跟以前比我的权力小了很多,但我手中还是有些权力,
譬如说,货主找不到货柜就得找我帮忙。逢年过节,他们也会给我封红包,当然数
目不会太大,有50块钱就要偷笑了,跟以前比,只能说是九牛一毛,但我也会很满
足,今时不同往日嘛。如今多少人下岗了没事干,我好歹还有份工作。我不跟昔日
的仁兄仁弟比,他们坐车,我走路;他们卡拉OK、桑拿,我看电视;他们“沟”女,
我去江边看风景。我避开他们,以免触景生情。他们夜夜笙歌,总是在醉生梦死的
时候CALL我,要我去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禁止涉足的场所HAPPY ,我每次都拒绝了。
我又不是初出江湖,知道游戏规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道理我懂。我不管他
们是念及旧情,还是想看我的笑话,反正我不上钩。憋急了我会去找阿玉,再说领
导还不时找我陪她玩呢。
阿玉是个好女人,我得志时没亏待她,如今我虎落平川她也不低看我。最关键
的是她不收我小费。如果收小费,我下次就不能找她了,我没钱,试点时期没人替
我买单。我这个大男人如今要给小费这泡尿憋死了。阿玉说,你想来就来,钱,我
会找客人赚。这么说她一直没把我当她的客人,而是当作她的情人什么的。最让人
感动的是,她在与我做爱时七情上脸八欲上身,让我真正体会到女人的好处。这使
我特别惭愧,我每每在高潮的时候想起过去的事。阿玉曾经求我借她几万块钱,好
让她开个小店。她要从良,或者说她想上岸。按理说,妓女从良是件好事,应该支
持,但我没答应她,因为这违反了游戏规则。大家都知道,在风月场里怎样打滚都
可以,就是不能陷进去。我如果借钱给阿玉开店就表示我陷进去了,这是不道德的。
男人在外面怎样滚都不算过分,但无论滚到多晚都必须回家,家的概念无论何时都
是第一的,这也是游戏规则。我在江湖上遵守了游戏规则,所以能混下去,我在单
位里没有遵守游戏规则,所以没法混下去。
如今我是理货,拿的人工是以前的五分之一,最关键的是谁都可以对我呼来喝
去,我只能对苦力或吸机手呼喝几声,他们基本上不听我的,他们人工并不比我少,
凭什么要低我一等?我只不过是骆驼瘦了比马大,他们看在我过去的地位上让我几
分。所以我一般不呼喝他们,除了给人呼喝得昏头转向,像喝醉了酒似的,我才呼
喝一声两声,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之所以难以平静,是因为领导终于抛弃了我。
昨天领导让我去她的公寓,让我最后陪她玩一回,玩完了她才说,以后你别来了,
我要结婚了。她说她要嫁给糟蛋鬼,糟蛋鬼是单位的新领导,他长得像部钗车。钗
车原来是商检局长,由于口岸体制改革,要一口对外,他就改到我们单位来了,又
由于一山不能容二虎,新领导来了,旧领导就要改组下去,在改组过程中,新旧领
导日久生情,由情生义,由义生气,新领导一讲义气,旧领导就继续留在领导岗位。
当然条件是开好夫妻店。我自然很不高兴,我和领导就算没有感情,也有交情嘛!
我对领导说,你喜欢跟钗车睡,那是你的事。领导掐着我的耳朵说,什么睡呀睡的,
说得多难听。
我半夜爬起来冲凉水,冲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我坐在领导的浴缸里,顺手抓起
领导的牙膏一个劲地往外挤。牙膏就像领导的乳房,挤出的都是乳汁,可惜都挤在
凉水里,浪费了。然后我拿领导的摩丝做发型,把头发弄得像个大刷把。我还用了
领导半瓶法国香水,以遮掩最近才有的体味。那天夜里天气闷热,我从领导家里出
来,又出了一身汗,觉得胸闷气促。有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马路边对我挤眉
弄眼,我没理她,她一直跟着我,求我带她找个地方睡觉,最后她终于拦住了我,
说道:大叔,别假正经了,你到底是不是只鸭?我一气之下揪住她的裙子打了她一
耳光,我本来想打她嘴巴,她一扭头就打着耳朵了,她撒腿跑开,边跑边喊:非礼
呀非礼呀。可是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喊了也白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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