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晓眉和王露是不是和吕友梅做过那种事儿我不敢肯定，但是她们俩肯定来过
这里，至少是陈晓眉肯定来过。陈晓眉告诉杨姐说，这里有两棵挂满小橘子的大盆
橘子树，果然有；说这里有一个非常大的鱼缸，果然有；说卫生间非常大，可以在
里面蒸桑拿，果然是。还说卧室的床头有一面大镜子，这面镜子被一副海南风景画
的布帘遮着，他在和女人做爱的时候打开，完事儿后再遮上。后来证明都是真的。
还有一些地方，也和陈晓眉说的一样。

    我的性趣一下子就没有了，就像晚秋的一阵大风，把树上的叶子全都刮掉了一
样。我们一起蒸桑拿，在大浴缸里洗所谓的“鸳鸯浴”。来到床上，他就打开那面
镜子。此前，每次我的性趣都特别高。因为我爱他，所以很快就能激动起来，我心
甘情愿地听凭他的摆布，他让我怎样我就怎样，我高兴，我幸福，他让我说下流话，
说一些下了床根本说不出口的话，我也乐意。可这次，我一点儿也激动不起来。

    他看出来了，问：“你不高兴？”

    我说：“没有。”

    他说：“为什么不高兴？告诉我。我能看出来。”

    我说：“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游戏？我希望你能老实回答我。你要是游戏，我
们从此中断这种关系。因为我不会游戏，我玩儿不好。只要你说实话，我也不会和
你怎么着。我认了。从此各走各的。千万不要耍我。你要是耍我，我连自己都不知
道会发生什么。我不吓唬你，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说：“你真让我扫兴，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我怎么会是游戏呢。我当然是认
真的。你看我是那种男人吗？我和你一样，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不严肃。实话告诉
你吧，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再过一段时间，顶多半年吧。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都理
出个头绪，咱们就把婚结了。到时候这张周末版还不就是咱们俩的。咱们买房，成
家，趁年轻再生一个儿子或者闺女，等孩子稍大一点儿，咱们带着他去全国各地旅
游，国内玩遍了就去国外，去美国、澳洲、欧洲，去最著名的旅游胜地。为了以后
的幸福生活，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互相猜疑？捕风捉影？听信谣言？
使小性儿？耍小孩子脾气？都不是！是奋斗，是拼搏，是实干，是同心协力，风雨
同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就喜欢他现在的这种样子。一个男人就应该慷慨激昂，一本正经，壮怀激烈。
如果一个男人总是萎萎缩缩，怨天尤人，或者阴阳怪气，嬉皮笑脸，那他永远都是
令人讨厌的。

    我问：“咱们编辑部的人，有没有谁来过这里？”

    他连犹豫也没有犹豫，就说：“有哇。”

    我说：“谁呢？”

    他说：“陈晓眉和王露。”

    他回答得很坦荡。

    我问：“她们来干什么呢？你可以不回答。”

    他笑了，说：“我没有什么可向你隐瞒的。她们俩拉了一个很大的广告客户，
你知道，就是上次的那个汽车的广告。请那个客户吃饭的时候，我也去了。那次我
喝得有点儿多。回来的时候，走路有点儿晃，两个女孩子怕我出事儿，非要送我回
来。就这么她们来过一次。”

    我从他的脸上和口气里看不出撒谎的痕迹，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如果矢口否
认报社曾经有人来过，我会知道他说了假话。他面不改色地说陈晓眉和王露来过，
我就放心了。要么他说的是实话，要么他就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撒谎大家。如果他说
的是实话，那为什么陈晓眉要编造那样一个故事呢？她有神经病？不会，她非常正
常。那就是杨姐，她别有用心，她有神经病，她找不到男人，心理扭曲了？这么一
想，我好像豁然开朗了。我宁愿相信他，也不愿相信杨姐。

    想到这里，我很快就激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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