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喝了半打啤酒,李进有些舌头大了,开始说正事儿了。他说:周主任,有件事
你得帮我。周陂说:李大记者,有事尽管吩咐。李进说:我有个妹妹,不是“花满
楼”那妹妹啊,她说要出口一批虫草,想找你帮忙。这件事你一定要帮,你不要当
帮她,你就当帮我,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忙的,事后咱们二一添作五。周陂说:这虫
草出口可不太好办,要濒危证啊。李进说:不就是濒危证吗?拿钱去买,要多少钱?
你知道我那妹妹的老板是谁?王泽,大名鼎鼎的王泽啊,他有钱,要多少钱他给多
少钱。周陂说:人家王泽也不是冤大头,他做出口生意,也是要赚钱的。李进说:
哎呀,你这榆木脑袋,难怪你天天看着人家发财,就是自己发不了财,你就听我的,
去弄证吧。周陂说:我就一普通的海关干部,去哪儿弄证啊,兄弟?李进说:你别
蒙我,我知道你认识的人多。当然话说回来,你也得求人,我也是个明白人,咱们
还是那句话,二一添作五,不能让你吃亏,也不能让你的兄弟吃亏。
周陂很忙。主要忙于吃饭喝酒。这么说吧,只要他愿意,天天有饭局。陪李进
吃饭对于周陂来说,实在是件小事。既然是小事,周陂就不太记得,过了两天就把
它忘了。可是李进没忘,他还指望这笔钱去泡“花满楼”那俩姐妹呢。于是李进就
给周陂打电话,问:虫草那事儿咋样啊?周陂没听明白,问:虫草?虫草那事儿?
李进说:嗨,你是贵人多忘事啊,就是虫草出口的事。周陂说:啊,记起来了,回
头给你电话。李进说:你别回头啊,你得给我落实。
周陂只好把别的事放下,帮李进落实虫草那事儿。濒危办的人不熟,在电话里
联系过,这点关系搞不了证。再说现如今,大家都知道批文就是钱,比钱还值钱,
谁会凭白无故地送给你啊?这两年周陂还真折腾过批文,尽管没成功,每次还帮朋
友亏个小几万,但也知道倒批文是咋回事儿了。正像李进说的,他是天天看着人家
发财,倒批文,倒钢材,倒油,甚至倒垃圾。他没法不动心。可真要倒起来也不是
那么容易,早几年,大家都稀里糊涂,倒来倒去,不少人发了财,现在大家都知道
啦,明码实价。第一手交易才有钱赚,转手生意就不好做了。他之所以不把梅子那
事儿放在心上,也在于这手生意过手太多,基本上没利润。可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
有时候明明看起来没钱可赚的,反而发了大财。铁打铁要赚钱的,反而亏了血本。
世事如棋呀,千变万化。
晚上外贸局请吃饭。周陂有幸跟局花柳岸坐在一起。这女人不光人长得好看,
头脑也很灵光,手眼通天。她一个小小的副科级办事员,经常有局长、市长、关长
陪她吃饭。周陂自然不敢小瞧她,每次见面都奉若神明。跟柳岸喝了几杯酒,周陂
突然想起虫草的事,看来这笔横财就要着落在这女人身上了。
趁喝酒的间隙,周陂给柳岸夹了回菜,顺便问道:柳领导,饭后有没有安排?
柳岸说:饭后不敢自己安排啊,得请周主任安排。周陂说:那就一言为定,咱们去
“蓝宝石”。
“蓝宝石”是本市最大的沐足中心,小姐全是伪日本人,日式打扮,说话也是
日本腔。反正也没几个人听得懂,也不知是真是假。周陂知道柳岸是经常光顾“蓝
宝石”的。别的沐足中心她一般不去。他还听说柳岸也经常去桑拿,桑拿她只去
“回春堂”,别的地方她一般也不去。
一上车,周陂就开始打电话订房,好容易打通了,对方说:对不起,没房了,
先生。你愿意等吗,先生?周陂说:等个屁呀,你能不能给我调一间房出来啊?对
方说:对不住,先生,暂时调不了啊。
周陂气得把电话扔了。
柳岸说:没房啊,没房也不用气得扔电话呀。咱们还是过去吧。柳岸把周陂的
电话捡起来,拨了个电话,说:刘老板啊,恭喜呀,听说你那儿是人口密度最大的
地方啊,生意兴旺啊。那边说:是柳科长啊,失敬失敬,您是不是光临敝店亲临指
导啊?柳岸说:哪敢呀,你那儿不是人满为患吗?我就不来凑热闹了。
那边说:柳领导,误会,绝对误会,您一定得来,一定得来,我马上回去,在
门口等您,不见您我不走啊。
柳岸说:周主任,今天算我请你洗脚啊。
周陂哈哈一笑,算是领教了柳岸的厉害。他去各种场所不能说不多,别说没有
老板主动买单,还经常热脸贴上冷屁股。在“蓝宝石”,他就经常享受等位的待遇。
好在那里的服务不错,等位的时候,一般都是热茶、热毛巾、点心、水果,还有女
式打扮的美女侍候着。
“蓝宝石”的老板长得矮锉锉的,头顶有些秃,尽管西装革履打扮得像个日本
人,可还是觉得他像武大郎。周陂来过很多次,一次也没见过他,托柳岸的福,终
于见识了他的尊容。这小老头侍候人还真有一套,一见面就抓住柳岸的手紧握着不
放。柳岸尽管一脸嫌弃,却也奈他不何。好容易进了房,大事小事他都过问。服务
员上水果,他一看是普通的,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睛,改上大果盘。上普通茶也不
行,要上参茶。
刘老板一片苦心,柳岸却觉得他站在那儿碍事,说:刘老板,您忙去吧,您能
给我调一间房,我就感激不尽了。刘老板也不蠢,嘿嘿笑了,说:柳科长,您享用,
我先退了。
看着刘老板畏畏缩缩的背影,周陂觉得开这么个洗脚铺也不容易,每天要应对
多少人啊。比起来,柳岸不算难缠的呢。
服务员问用大桶还是小桶,柳岸说:周主任,你喜欢大桶还是小桶啊?周陂说
:当然大桶,老板买单,不用帮他省吧?柳岸笑笑,说:这里的服务挺多的啊,挖
耳、修甲,三楼还有裸体按摩呢。周陂说:那我都享受一下吧。我当了这么多年的
办公室主任,请人多,被请少啊,被人请还真他妈的舒服。
柳岸说:周大主任,你找我来不是想跟我聊天吧?周陂说:就聊天不行吗?实
话实说啊,跟你在一起就是享受啊。柳岸说:知道你们愿意跟我在一起,不过要是
实话实说呢,还是更愿意直接跟女人上床吧?你们这些男人啊,嘴里一套手上一套。
周陂说:我也说实话,这是不同的享受,男人嘛,也不光是男人啊,包括女人,总
不能24小时都在床上吧?柳岸说:行哪,你少跟我讨论这个,有屁就放。周陂说:
濒危办有熟人吧?想搞个虫草的出口批文。
柳岸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美丽修筑指头,说:熟人倒是有,不过行情看涨啊。
要几张啊?周陂说:论张啊?不是论吨吗?柳岸说:又不是钢材,虫草能出几吨啊?
周陂想想也是,虫草能出几吨啊,一吨也是求人,一百斤也是求人。听李进那
小子讲,好的话就出个几吨,不好的话可能就出几斤。可想想觉得不对呀,如果只
出个几斤,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吗?随便找个人随身携带出去不就结了?
柳岸说:我找个时间问一下,我估计吧,正常的费用除外,没个10万8 万块恐
怕不行。周陂想了想,说:那是,这年头,1 万2 万块的没人愿意费这个神啊。柳
岸说:就是10万8 万块我也不想费神,今天是看在你的份上,我顺便做一把。记住
啊,你欠我一个人情。
柳岸这些年发了财。大家都这么说。
人家都以为她关系广,倒个批文啥的,一转手就是几十上百万元。其实她真正
赚钱的买卖是做贸易,当然不是她自己做,而是她弟弟在做。这些年她一直没成家,
也不想成家。原因只有她知道,这就像大众名星,一成家就要少很多FANS,她一旦
成家,围着她转的男人至少要消失一大半。一开始她只是不想守住一个男人过,后
来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守住一个男人过,至少这些年她是做不到。等到人老珠黄的时
候,那时也可能不太想赚钱了,到时再说吧。
倒批文在柳岸来说只是个副业,有人找上门了,她顺便做做罢了。像周陂这种
虫草的濒危证,她一般不做,因为国家控制太严,量小,没啥钱赚,她做钢材、废
铜烂铁。那些东西量大,出一张就是几千上万吨。出手就是几十上百万元。不过很
多东西不只是为了钱,有时为了开辟路子,发展关系,没利或者微利也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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