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招弟整晚无法入眠。漆黑的房间里，满溢着泉涌般的冲动与向往。真的，这
是真的。招弟第一次感到，原来失眠也可以如此快乐。

    招弟高三即将毕业的时候，父亲永远地离去了。丢下他们姐弟八个、体弱多病
的母亲和外婆，走了。

    家里哭声一片。最小的弟弟才5 岁，大妹15岁，二妹13岁，三妹11岁，四妹9
岁，五妹8 岁，六妹7 岁。

    那是一个秋天。18岁的招弟哭干了眼泪，搀扶着昏昏迷迷的母亲，拖着一串弟
妹，咬紧牙关强撑着办完父亲的葬礼。

    那年招弟考上了一家师范学院的本科。本来，她的分数是可以考进重点大学的，
但因为师范有补贴，她来不及犹豫就选择了后者。背着一床破旧的棉被，来到那个
霓虹灯不停向她眨着刺眼光芒的繁华都市。

    读大学时，母亲耕田的那点收入，还远远不够填饱弟妹们的肚子。招弟在学校
勤工俭学，送报纸、洗碟子挣的钱，也只够她每餐以咸菜送饭，人称“咸菜皇后”。

    大学毕业后，省城刚成立的新区的一个小部门急缺人手，有门路的同学都嫌这
个单位差。招弟马上答应了。工作后，每个月买完饭票，余下的钱全部寄回家，供
弟妹们读书。一晃就是十几年。

    往事不堪回首。招弟常常想大声痛哭。而她连哭的机会都很少。她一直住集体
宿舍，没有太多让自己彻底放松的机会。30多岁的招弟，在忙完六妹的工作后，发
现自己已经成为大龄女青年，发现自己脸上的皮肤已开始松弛，头上间或出现不少
白发，头顶甚至稀疏了一小片，而自己却连个“窝”都没有……上次，母亲来省城
看病，跟她挤在小床上，几晚上都没睡好。而且，宿舍里几个人共用一个煤气炉，
在巴掌大的走道里煮饭，母亲捡的中药到回家时都没机会煮……而且，因为妹妹们
经常过来，她的床上老是睡两个人，同宿舍的女孩子总是给她脸色看，招弟有时都
快气死了。

    招弟应该分到房子。可是因为未婚，每次分房她都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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