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乔觉得他—直就生活在王娟设计的圈套中，过去王娟娇小玲珑，总是给人一副
小鸟依人的模样。那时乔是校刊的编辑，在校园里人气指数很旺，碰巧的是他的一
个小小说被《小说月报》选用，被校园里那些女大学生众星拱月般尊崇着。王娟和
那些女大学生一样，常常到编辑部里来玩，对这个中文系低年级女生，乔很大程度
上是敷衍。而王娟却很有心计，她总是拿着一些幼稚的诗稿谦虚地向乔请教，乔老
师前乔老师后地忙乎着，弄得乔挺不好意思。为了修改那些狗屁不通的诗，乔不得
不和王娟在编辑部里一呆就是半宿。有时碰到别的女生来找乔，王娟就会很热情地
说，哎呀，真对不起，你先坐坐，一会儿就完。细一琢磨，竟有些女主人的味道。
女生们往往会搭上几句话，然后就找个借口离开。

    渐渐地编辑部变得门前冷落了，等到乔觉察到一些苗头时已经迟了，王娟成功
地斩断了那些卖弄风情的女校友们与乔的联系，居心叵测地实现了自己的目的。

    乔认为王娟天生就是一块搞政治的料。

    胃镜检查室在二楼，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医生往乔的口里喷麻药，乔呲牙咧嘴
地吸着气，舌头立时就大了。医生问，喝酒了吗？喝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乔
反问，您是指……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当然是生理上，医生暧昧地笑，不过心理
上也成……

    乔回忆着，那天喝的是啤酒，下酒菜也清淡，狗日的赵国庆灌了他三大杯，他
扯了个幌子出来撒了—泡尿，就来到了滨湖桥……乔忽然似有所悟，那个叫菲菲的
女孩欺骗了他，结果就胃疼了。乔想，原来心理上的刺激竟能导致胃溃疡！

    管子伸了进去，在乔的胃内来回地搅动着，似乎在探寻一个未知的谜。乔干呕
着，期待着医生尽快揭穿谜底。

    那天樊樊对乔说，有个女孩想找乔写一篇文章，向他讲述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
故事。乔是自由撰稿人，往往就靠这类素材骗稿费。樊樊在报纸上开辟了一个“樊
樊有约”栏目，常有受挫折的女孩打电话来咨询一些情感上的问题，如果要求约见，
那八成就有点内涵了。现在的文化人虽挣不了大钱，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景仰着。樊
樊驾轻就熟，乐此不疲，既迎合了女人的倾诉欲，又满足了自己的窥私癖。遇有好
的材料，还可以推荐给乔赚点中介费。

    樊樊给乔讲了故事的大概，乔说行啊，就让樊樊转交给那女孩一张名片。那上
面除了电话号码还有一幅自画像：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很沧桑地凝视着远方，左眼角
挂着—滴泪……樊樊笑着说，男人挥泪不是什么好兆头，楚霸王垓下挥泪别虞姬是
怕见江东父老，唐明皇马嵬坡挥泪缢玉环是受人所制，总之男人挥泪总有些英雄气
短的味道……乔觉得有道理，就在那颗泪上画了一朵玫瑰。

    不料就是这朵玫瑰惹来了乔的胃溃疡。

    不久，乔就收到莫名其妙的短信：请问，你眼里为什么流出玫瑰？

    乔加了—个短信：眼里能流出玫瑰的男人，一定是一个多情的男人。

    不，我认为你是一个有特异功能的男人。

    乔大乐，特异功能也不错啊。

    那你就猜猜我是谁吧！

    乔的肾上腺马上有些亢奋，当即按手机显示的号码拨过去一个电话，你是谁？
真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菲菲。

    这名字很耐人寻味，乔忍不住问，是想入非非的“非”吗？

    女人嗲声嗲气地说，不，是吗啡的“啡”。

    乔心跳了一下当即掩了话筒，骂道，我操，比老子还野！

    乔一直就在寻找一种感觉，一种能让他心跳的感觉。王娟也曾让他心跳过。不
过，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自从他被王娟牵着鼻子走进婚姻的殿堂，那种感
觉就不曾再闪现过。—年后，他们的女儿琳琳诞生了。

    ……婚姻让人觉得好累，仅有的那么一点激情被岁月打磨得光溜溜的，竟找不
到—处着力的地方。王娟征服了乔，就把智慧运用到工作中，竟也是硕果累累。对
乔就有了那么一点颐指气使，乔就常常回想起大学时代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那些崇拜过自己的女大学生们，如今都有了温馨的家庭和出色的丈夫，这让乔
很是沮丧，乔其实也很想成为一个出色的男人，他渴望被人尊崇。正因为如此，他
辞去了公职，成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一年后乔两手空空，自由撰稿人没能让他财源滚滚，他每天忙碌着、奔波着，
四处打探着素材，结果换来的稿费仅够抽烟。王娟倒也含蓄，每当乔焦灼不安时便
居高临下地说，咱也不靠你写稿的那几个钱，你就随便折腾去吧。那语调带有一丝
滑音，音质由高渐底，到最后就有点漫不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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