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谁也没有妥协的迹象。

    某个时候，王娟忽然又拣起了诗集，捧着舒婷、北岛、顾城的诗集自作陶醉状。
对这种伎俩乔视而不见，乔认为这是王娟试图唤起他对过去某些东西的美好回忆。
乔想，原来王娟有利用诗作武器的癖好。乔就偏偏悠着，不为所动。

    一天家里来了客人，王娟介绍说，这是小董，来向我学诗的。小董也乖巧，马
上伸出手，乔老师好！那双手白皙、细嫩，软绵绵地搭在乔的手中，就像没有骨头。
乔瞬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们钻进了书房，乔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那书房嘀
嘀咕咕传来两人的说话声，时常伴着一两声轻笑。乔忽然觉得酸酸的，起身关了电
视，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屋内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王娟送小董下楼，盼盼防
盗门“嗒”地轻轻关上了。乔卑鄙地伸长了脖子，看到王娟和小董走出了门栋，在
树荫下站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小董挥手拦了一辆的士，上车走了。王娟一个人落寞
地站在树荫下。

    乔回到了书房，电脑桌上放着小董的诗稿，乔看了几行，比王娟的更狗屁不通。
乔觉得无聊，想写点什么。电脑开了关、关了开，却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乔感到
索然无味，索性上了床，就着床头灯看书。不一会王娟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前，欲
言又止。乔等着她开口说话，但王娟犹豫了一会，终于回到了卧房。

    此后，小董就经常来串门，王娟示威似地和小董说说笑笑，乔仍搬张椅子坐到
了阳台。乔的视而不见助长了小董的嚣张，言语间对王娟竟有些挑逗，王娟夸张地
应和着，但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王娟的敷衍和嫌恶。乔信心大增，他觉得战胜王娟
的时候应该已经到来了。

    有一天小董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看到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不自然地
问道，王娟王老师呢？乔说，上朋友家去了。小董讪讪地就要离开。乔及时喊住了
他，别走，进来坐坐，我有话说。

    小董惴惴不安地蹭了进来。

    乔突兀地说，我很感谢你。

    小董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乔忽然很想搞恶作剧，他浩叹着说，爱情以家庭这种方式延续真是人类的悲哀
……

    小董一脸的茫然。

    乔说，我曾列了—道方程式，其中“Y ”我把它假设为未知数。你的参与使这
个方程式有改变结果的可能。

    小董似懂非懂。

    乔一本正经地说，这个“Y ”就是王娟！

    小董终于恍然大悟，他站了起来，激动得语无伦次，乔老师，谢谢你给了我这
个机会。言罢，小董喜滋滋地告辞而去。

    傍晚时分王娟回家了，她气急败坏地踹翻了沙发、砸碎了茶几玻璃，歇斯底里
地冲乔吼，别做你的春秋大梦，告诉你，X+Y 永远等于琳琳！

    医生再次来到乔的床前，一脸的惶恐。很抱歉，你的胃一点问题也没有。

    乔指了指嘴上的管子。

    我试图找到溃疡面，甚至……肿瘤，可是你的胃一点问题也没有。

    乔差点愤怒了。一上午的穿肠过肚，得出的就是这样一个结论？

    不过，你为何便血却原因不明……医生很职业地留下一个空档。

    乔的心里又悬了起来。

    好，现在我来问你，希望你好好配合。

    医生关闭了仪器，却让管子继续留在乔的嘴里。

    你平时是不是很压抑？

    乔点点头。

    你是不是渴望生活出现点什么？比方说……某种奇迹？

    乔想了—下，又点了点头。

    医生深邃地注视着乔，根据我的临床经验，你这种病叫脑神经诱发胃痉挛症。
其病理过程就是长期的压抑导致脑神经萎缩，当你遇到梦寐以求的东西时，就因兴
奋引发心跳，结果导致胃痉挛……

    乔大惧。

    医生安抚道，别紧张，别紧张，万物殊途同归，百病亦然，你的胃痉挛都是由
于太过克制引起的。只要你按我的处方去做，你的病也就能不药而愈。

    乔点了点头。

    医生肃穆地说，我的处方就是返璞归真，还原自我，不要一味克制自己。有话
就说，有屁就放，有了快感……你就喊！

    乔思忖良久，终于大彻大悟。

    上午11时，接班的女医生来了，男医生在收拾器械。女医生问，今天情况怎么
样？男医生淡淡地说，上午收治了一个精神幽闭症患者，这是这个星期的……第三
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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