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晚,四哥又带她去住处过夜。
冲过澡后,四哥从衣橱里找出件粉色的睡衣让她换上。这不知道又是哪个女人
留下的,她便感到恶心,但又不敢违背四哥的意思,就只好换上了。可她低头一看,
那睡衣领口开得很浅,几乎露出大半个胸脯,脸刷地红了。这时四哥用一种异样的
目光瞅着她。足足一二分钟后,他又一把抱起她,几乎把她抛到床上……突然间,
她好像没有了羞耻感,心也变得异常平静,而由那个压上来的身体任意行事……他
目光直视着她,脸靠得很近,她却有意把眼睛调开,去看床头的那盏绿色罩子的台
灯——甚至,她想到了死去的父亲,想到自己在父亲坟前发过的誓:不论有多难,
她今生今世都要找到凶手……也许,她只有这么想,才会感到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
减轻些,也才能和这个令她生厌的男人周旋下去!
过些日子,四哥派人叫她去,她这时见四哥脸上一丝难得的笑。果不其然,一
会四哥对她说,那个叫二宝的被“咬”住了!但这家伙鬼得很,老是换地方,有时
帮人送货,有时洗油烟机,有时收破烂……不过过一两天准有消息。一听这话,她
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四哥也好像受她的感染,说没见你这么开心过!
这天,四哥带她去夫子庙的一家珠宝店,说是看看手戒。其实四哥和这家老板
很熟,两人见面后就去柜台后的小屋里密谈,留下她在店堂中转悠。服务员见她是
老板的客人,显得格外热情,一会向她推荐白金戒,一会拿出宝石戒,她都戴上试
试,顿时感到手指上金灿灿的。当然,让她高兴的绝非是一般女孩喜欢的珠宝,而
是因为“咬住了二宝”,这消息委实让她振奋!
过了会,四哥在那儿喊她。她走进去时,见屋里供着尊半米多高的佛像,佛像
四周亮着红灯,燃着三炷高香,屋里烟雾缭绕。这时四哥望她一眼说,有个黑皮面
子小本子落在家里,现在等着用,他正和老板说事,她能不能帮他去拿?她犹豫了
一下,说行。因为她似乎记得去他家的路。四哥从身上取下串房门钥匙,又给她100
块钱,叫她打的去。最后又补充一句:本子大概在卧室里……
她匆匆赶到四哥家,卧室里翻了翻,没见有本子。她低头朝床下瞅了瞅,见那
儿有只手提箱,箱子虚掩着,便伸手揭开一看——顿时惊呆了:箱子里码着一叠叠
钞票,少说也有二三十万元吧!倏地,她脑海里急速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拎走这
只箱子怎么样(坐车或坐船走)?那么,她一家人从此就过上好日子!她不由地拿
起一叠钞票,甚至听见手中新票子的沙沙声……可是她最终还是放下了。因为,她
毕竟是一个诚实的女孩,尽管她家里很穷,但从小到大她没拿过别人一分钱。再说
了,这难道不是个圈套?相信四哥也不会那么傻吧!想到这一层,她便更恨这个使
心眼的男人了。
最后,她在几张报纸下找到了那个本子。回到珠宝店后,她不动声色地将本子
交给四哥,四哥瞅了瞅她,一时也没吱声。
离开珠宝店时,四哥突然问她:你有没有看中哪一款?她说好像没有什么适合
的。四哥说也好,那就下回来吧。
这天晚上,四哥没有带她去高级餐馆,而是在街边的一个小店坐下。他点了酸
菜鱼、烧鸭煲和两样素菜,自己要瓶北京五星“二锅头”,却让她喝可乐。那酒果
然很冲,她闻一口就觉得辣嗓子,可四哥却用喝啤酒的大杯子喝,也不怎么讲话,
最后竟把一瓶酒干光了。他出来时东倒西歪的,她只得替他拦辆的士,并送他回家。
她好不容易扶四哥进门,可刚一撒手,他又差点一头栽倒。四哥仰面躺了会,
便又爬起来,身子摇晃地勾出床下的箱子。他随手拿出二叠钞票,硬塞给她,还舌
头打颤地说,给你……给你……寄回家去吧。她推开那只手,说你喝醉了。四哥说
尽瞎说!我根本没醉。不信再拿两瓶来我“吹”给你看!四哥你真的醉了。她闻见
那满嘴的酒气,心里真的是很烦很烦。这时四哥朝她摆摆手,并生气地说,别打断
我的话!我刚才说哪了?噢………我小时候家里很穷,12岁就跟爸拖板车,从中华
门一直到下关……那时我整天害饿,害饿……说着,他竟睡着了。
她没有想到过,四哥也曾是穷人家的孩子,这才在灯下仔细打量他一眼(还是
第一次吧)。她倏然发现,眼前这个深醉的男人样子挺乖,倒不像平常那么粗声恶
气的,甚至——还有几分英俊:四方的脸,黝黑的皮肤,尤其是嘴角像刀刻出来的
硬朗。如果他是个正经的男人……她身子不由地颤抖一下。随后,她关灯走掉了。
一会,她徜徉在深夜冷清的街头,她能听见脚下发出的单调声音;而在一丝迷
蒙的路灯下,她看见自己嘴边呼出的热气像薄雾般慢慢散去……渐渐地,她又想起
这几年家里的不幸,以及她所经受的一切——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长大
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默默地等待凶手的消息。这天下午,四哥突然出现在
超市,她吓了一跳。四哥装着来买东西,却偷偷朝她使个眼色,她便立刻丢下手中
的拖把,跟随他快速地离开了。来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前,四哥对她说,你立刻给周
队长打电话,但要听清我说的每一句话:王二宝在城东大明湖浴室,才进去10多分
钟,你们赶快去……
她在电话里复述一遍。可周队长似乎不大相信,还不断地问她:你说得准确吗?
会不会搞错……她可急了,冲着电话发了通火。周队长最后说,那好吧……
晚些时候,她几次拨打周队长的手机,可他一直关机。
第二天上午,她总算拨通了周队长的手机,问他凶手抓到了吗?周队长不作正
面回答,而是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并约她面谈。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随后,她来到周队长指定的故宫遗址公园。在一块石碑旁,她见到身着便装的
周队长,可周队长见面就劈头盖脸地说,你搞什么名堂!澡堂搜个遍也没见人影,
你这消息从哪里来的?
她一听就明白咋回事了,忿忿地说,你们人没抓到还能怨我吗?我告诉你,我
的消息绝对可靠!
周队长倒也不生气,拐弯抹角地问她消息的来源。
她摇摇头:这我不能说……你们只管抓人就是!
这话周队长可不爱听,并纠正她的话说,小于姑娘,要知道你是在同警方打交
道,不是什么江湖帮会!
小于一时犹豫起来。因为四哥不许她向警方说什么,而且一想到那张冷漠的脸,
她便感到全身战栗。这时周队长却开导她说,如果要想尽快抓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就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否则,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个圈套呢?
一听这话,小于不免有些紧张,因为这关系到抓住杀害她父亲的凶手。最后,
她还是说出了“四哥”。
四哥?你怎么会认识他?周队长顿时一脸惊愕的样子。很显然,他是知道四哥
这个人的。
小于意识有些不妙,就不再说什么,担心这会对四哥不利。因为不管怎么说,
四哥在这件事上是帮她的,她总不能在他背后捅刀子吧!
周队长见小于有些顾虑,就不再追问,而是说,我只能告诉你,你说的那个人
绝不是好人,你自己当心点……
可事实上,周队长一直没有放弃努力,随后又约她见过几次面,表面上询问王
二宝的消息,其实是另有所图。所以在最后一次谈话中,周队长终于跟她摊牌:希
望她能利用跟四哥接触的机会,设法为警方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况。周队长还说,
缉拿凶手当然是警方的事,但协助公安机关工作也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周
队长说的自然不错,但她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做一笔交易?可为报杀父之仇,她也只
能按周队长说的去做。
其实,她并不了解四哥什么秘密,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黑皮面本子或许对周
队长有用。因为她当时随手翻了下,见本子上记些电话号码,但没有一个是真名,
用的全是绰号,像什么大狗,老鬼,黑皮,光头啦。那天晚上,四哥跟几个外地客
人喝得烂醉……
当凶手王二宝再次出现时,已是半个月之后,这期间四哥派了几个弟兄盯梢。
直到那天傍晚,四哥接到手下打来的手机后,才对她说:鱼儿上钩了。随后,她就
按照四哥的口授,在鼓楼广场旁的一个电话亭给周队长打了电话。她打过电话后,
四哥好像仍有些不放心,说他得亲自去一趟,便招手拦了辆的士。四哥当时穿件银
灰色的长风衣,口袋里支楞个硬物——是把刀子吧?她这时对四哥说:你自己小心
点!四哥瞅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钻进了车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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