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罗大忠的西装让王玉玉给洗得皱皱巴巴,像是城里人支援灾区农民的衣服。罗
大义说:“行了!行了!这280 块让你洗得连180 块都没有了!”
不几天,罗大忠出车拐个弯来了,看到变了形的西装便说:“我正不想穿它哩!”
王玉玉说:“哥,你就别安慰我了。”
罗大忠说:“我说的是真话。你们没有体会,穿西装别扭极了!再说,这西装
是穿给那个日本人看的,那个小日本早滚蛋了,它的任务就完成了。”就要把西装
拿回去。
王玉玉默然了一会儿说:“哥,你过两天再来拿吧!”
罗大义说:“你还想咋样?”
王玉玉说:“我得让它还原成280 块。”
罗大义说:“能得你!”
罗大忠看看王玉玉,说:“也行。你就用它练手艺吧!反正咱一分钱也没花。”
罗大忠上车要走时,王玉玉说:“哥,你把我捎到人民商场吧!”
罗大忠说:“买东西啊?上来吧!”
罗大义说:“你买啥去?”
王玉玉说:“你别管!”
车子拐上大路,罗大忠看着前面的红绿灯说:“哥昨天喝多了,出洋相了吧?”
王玉玉笑说:“那是,吐得跟猪样。”
半晌,罗大忠又说:“哥……没干出别的啥事吧?”
王玉玉瞥了罗大忠一眼:“你说哪?”
罗大忠吭吭哧哧说:“我……我哪知道?我喝醉了啊!”
王玉玉哈哈一笑说:“哥是酒醉心明啊!”罗大忠脸就红了。
王玉玉横了罗大忠一眼,狠狠地甩出一句话:“差点儿没把俺勒死!那么大的
劲。”
王玉玉的话砸到罗大忠脸上,罗大忠感觉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王玉玉又严肃地说:“哥,以后你在外边喝酒可得注意啊!别又喝多了,逮着
哪个女人抱一下亲一口的,那人家可就得告你流氓了!”
罗大忠说:“哥从来都不多喝。昨天都是叫那个小日本给气的。”说着,脸上
的肉就绷紧了。
王玉玉伸过手,把罗大忠方向盘上的手抚摸了一下,轻轻笑说:“俺知道。哥。
俺怪你了吗?俺没怪你。俺理解你。”
王玉玉的手还是那么凉凉的,像块凉粉。罗大忠的心跳了一下。
王玉玉收回手时扒拉了一下挂着的毛主席像:“实在说,王玉玉是你们罗家的
媳妇,你们一奶同胞的亲兄弟,谁怎么着俺都一样。我说的是不?哥。”
毛主席像摆动着。
罗大忠不说话。
王玉玉长叹一声说:“说句不好听的话吧!肉烂也是烂在锅里。”
罗大忠胃里忽然又有那种喝多了的感觉。
王玉玉把眼睛移向了车窗外:“今天咋了?到处红旗飘飘。”
罗大忠说:“快五一了。”
王玉玉“哦”了一声说:“五一了。上头怪当事,老百姓谁把它当节?”
罗大忠说:“就是!叫我说,应该把8 月15号当节。”
王玉玉说:“八月十五不就是节吗?”
罗大忠说:“我说的是阳历。”
王玉玉看罗大忠一眼,发现罗大忠不是在开玩笑。
人民商场到了。王玉玉下了车,朝罗大忠挥挥小手,扭着小腰走上大台阶。
返回市府的路上,罗大忠一直觉着王玉玉摸过的手背上还搁着一块凉粉似的,
他把王玉玉的话又从头到尾咂摸了一遍,闯了一次红灯都不知道。警察看看车牌,
也没追他。
王玉玉从商场回来时手里拎了一个电熨斗。
王玉玉关起里屋的门,把窗前桌子上的东西统统撤掉,抹干净桌面,就在上面
细细地熨了两个多小时的西装。熨好了拿衣架挂起来,自个儿先前前后后看了看,
这才把罗大义喊进来。王玉玉说:“咋样?罗大义。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是不是
还是280 块?”
罗大义一看就愣了,接着就笑了:“真差不多少。你咋整的?”
王玉玉往桌上一指。罗大义这才看见电熨斗,怔了一下说:“你买的?”
王玉玉点点头。
“多少钱?”
王玉玉说:“盒子里有发票,自己看。”
罗大义看罢发票,立刻张大了嘴:“38?乖乖!你买这干啥?”
王玉玉说:“你真是问得怪,烫衣服啊!”
罗大义说:“就为烫这一件西装你就花38元买个电熨斗?值当吗?”
王玉玉说:“咋不值当?花了38块,救了280 块。再说,这以后还可以用啊!”
罗大义说:“用啥?咱家还有啥衣服要烫?”
王玉玉说:“今天没有,还能明天也没有?”
罗大义苦笑一下:“明天?明年看有没有!”
王玉玉说:“明年肯定有。”
罗大义不解地看着王玉玉。
王玉玉说:“买电熨斗的时候我也看了看西装,有你穿的,我想过年的时候就
给你买一件。”罗大义鼻子里“哧”了一声:“有那280 块,咱不如天天买老母鸡
吃。”
王玉玉说:“你就记着吃。”
罗大义说:“我是实在话。280 块,我得撅着腚干几个月才能挣回来。”
王玉玉说:“我看了,也有便宜的,几十块、百来块的,都有。”
罗大义连连摆手:“算了吧!算了吧!过年穿3 天,以后哪?我天天穿着西装
给人家修摩托车?把我这身军衣收箱子里去?”
王玉玉说:“人靠衣服马靠鞍。反正我得给你买件西装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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