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罗大义正在看报，罗大忠的车子远远地开来了。罗大义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罗大
忠的车，但是他不相信。也许是同样的车。罗大义想。直到那车在他跟前停下，直
到罗大忠一言不发地走下来，拿着他那不离手的小皮包一言不发地走进屋。
罗大义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站住不动了。
罗大忠在桌旁坐下，顺手把小皮包放下。
厨房里的王玉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立刻就呆住了。
谁都不说话。
王玉玉轻轻走出厨房，看看屋里坐着的罗大忠，看看门口站着的罗大义。
罗大忠瘦多了，整个人小了一圈，脸色土黄土黄，一副重病在身的样子。王玉
玉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心地看看罗大义，轻轻对罗大忠说
：“哥，你来了？”
罗大忠忽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过罗大义身边时说：“你跟我来一下。”就
坐进车里去了。
罗大义怔了一下，甩下报纸，走过去，坐到了后排。
车子箭一般向前飞去。
王玉玉追到棚子下，担心地看着那一路扬尘。
罗大忠一直把车开上黄河沿，就停在那一天罗大义看到罗大忠和一个女人在一
起的地方。
罗大忠下了车，在河边坐下。
罗大义不明白罗大忠把他拉到这里来要干什么？
千年的老黄河在他们眼前沉重地流淌。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
罗大忠什么也不说，点着一支烟，默默地抽。不时咳嗽一声。
远远的那个弯道处，几个孩子在戏水，一阵阵的欢笑隐隐传来。
罗大义想起了从前。
从前的日子多好啊！
罗大义扭过脸。
暮霭中的罗大忠几乎让罗大义不敢认。
一个多月没见面，哥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哥，你少抽点烟吧！”罗大义没想到自己竟会先开口说话。
罗大忠咳了几声，说：“嗯。明天就不抽了。”
罗大义说：“明天那个公司举行奠基仪式？”
罗大忠看罗大义一眼。
罗大义说：“我看报了。”
罗大忠说：“是！”
罗大义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两人都默默地看着远处的那几个孩子。
半晌，罗大忠说：“大义，哥对不起你！”
罗大义把脸扭到一边，好大一会儿说：“哥，啥都别说了！我自己的老婆，我
知道。我……我都想杀了她！”
罗大义忽然呜呜地哭起来……
罗大忠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在罗大义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玉玉心不坏。
跟她好好过日子吧！”天边那抹晚霞消失了。
一个女人走上河沿大声喊孩子回家吃饭。
罗大义的哭泣渐渐停息。
罗大忠说：“哥有件事想托付你……”
“啥事？”
“那天，就在这里，你看到的女人，是我们机关食堂的一个临时工，也是个苦
命人。以后，如果她有什么困难找你，你尽量地帮一帮她。”罗大义点点头，忽然
想起什么似地说：“哥，你说这啥意思？”
罗大忠笑一下说：“不过这么一说罢了！”就站了起来，“咱们回去吧！”
罗大义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罗大忠指指车台上的两张票：“今天晚上的大型演出，你和玉玉去看吧！”
罗大义摸起票看看说：“啥演出？”
罗大忠说：“庆祝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
罗大忠把车开到罗大义家门口，放下罗大义就开走了。
王玉玉说：“哎！哥怎么走了？他的包落在这里了。”
罗大义看一眼包说：“先放好了。明天再说吧！”
王玉玉就把包放进里屋柜子里了。
吃罢晚饭，罗大义和王玉玉去了剧院。罗大义眼睛看着红旗招展的舞台，心里
却不由自主的老是想罗大忠和他的谈话，越想越糊涂，把我拉到黄河沿，就为了说
那个临时工的事？
王玉玉发现罗大义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直到上了床也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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