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二天中午满大街传开了一个消息：奠基仪式结束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回城吃
宴会的时候，那位日本董事长山本三郎连人带车掉下耳朵岭摔死了。

    传递消息的人个个兴高采烈，纷纷说该！纷纷说报应！纷纷说死有余辜！纷纷
说多死几个才好！息的内容渐渐充实：那车不是掉下去的，是司机加大油门冲下去
的。司机和那个日本人同归于尽了。

    消息的细节越来越多，近似于演义了：那车向耳朵岭底下冲去的时候撒出了漫
天传单，司机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罗大义扔下饭碗，跳上摩托车，直奔耳朵岭飞去。半路上过不去了，耳朵岭被
封锁了。罗大义大喊：“让我过去！我是罗大义！”

    几个警察看看一身油渍的罗大义好笑：“罗大义怎么了？罗大义是谁啊？”

    罗大义吼道：“罗大义是罗大忠的弟弟！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警察还是好笑：“罗大忠怎么了？罗大忠又是谁啊？”

    罗大义吼道：“罗大忠就是那个司机！”

    警察还在不紧不慢地问“哪个司机”的时候，旁边一个记者一把薅住了罗大义
：“师傅，你是那个司机的弟弟？”

    罗大义说：“这还有假？”

    记者说：“你等一等！”就拿出了一张纸给罗大义，“你看看，这是你哥的字
体吗？”

    是顶上面印着“师范学院”大红字的材料纸。纸上是用圆珠笔写的东倒西歪的
几个大字：血债血还！

    罗大义呆住了，半晌，抬起头，朝着耳朵岭大叫一声：“哥——”蹲下来，捶
着自己的头，呜呜地痛哭起来……

    第二天的报纸第一版下半版以通栏标题发表了一篇长篇通讯：《大罗庄人民以
改革开放的实际行动庆祝抗日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经济版头条是一则报道：《我
市第一家合资企业昨日奠基》。在社会新闻版不引人注意的中间偏左下方处刊登了
一条不足四行的消息：耳朵岭路况险峻，山本三郎先生的专车制动失灵坠崖，山本
三郎先生不幸遇难。同车遇难的还有中方司机罗大忠。

    罗大义呆呆地盯着报纸，一语不发。

    罗大忠的追悼会人山人海，好像全城的人都来了。一个两人多高的大花圈耸立
在殡仪馆门前的马路上，挽联上是斗大的字：抗日英雄罗大忠千古！

    罗大义和王玉玉简直无法走进去。那个在耳朵岭拦住罗大义的警察在前边开道，
使劲分开人群，大声喊着：“老少爷们让一让！让一让！让罗大忠的弟弟进去！这
是罗大忠的亲弟弟！”

    没想到人群反而唿啦啦都涌了上来，一个个争着抢着和罗大义握手，握不着手
的就抓着罗大义的胳膊使劲摇。再后边的人就跳起来看。忽然有人鼓起了掌，顿时
掌声雷鸣！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谁也没经历过这里鼓掌的事。

    被男女老少重重叠叠围住的罗大义满脸热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玉玉仰望着巨大的花圈，又悲又喜地在心里说：“哥，俺没看错吧！你是能
成大事的人！能成大事的人！”

    人民商场降了半旗。

    张市长亲自打电话给邢主任：“老邢，这事你给我管一管，别闹大了！”

    邢主任说：“咋管？都是老百姓自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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