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小老小。从来只听收音机不看电视的老父亲忽然对电视来了兴趣，拿出他的
工资卡递给我说：“你去给我买台电视机！”
“家里不是有电视机吗？”我莫名其妙地说，“还买干啥？”
父亲说：“那是你们的。我自己要买一台。”
我哭笑不得地说：“什么你们的我们的？一块儿看就是！”
父亲摇着头说：“我跟你们看不到一块去。”
我说：“怎么看不到一块去？”
父亲说：“你们尽看些乱七八糟的。我不喜欢。”
我大笑说：“这所有的频道所有的节目都是经过国家正儿八经审查批准了的，
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父亲说：“怎么没有？昨天你们看的那个什么电视剧，你爱我，我爱她，爱来
爱去的爱不清楚，不就是乱七八糟的？”
我再次大笑说：“那也不是乱七八糟啊。”
父亲说：“反正我不喜欢。”
我说：“那你喜欢看什么电视剧？”
父亲说：“我要看打仗的。”
我忽然想起，父亲年轻时当过兵。不过那时候新中国已经成立十年多了，他虽
说当了几年兵，可从来没打过仗。他所在部队一直驻守祖国南方边陲，无论是窜到
福建沿海骚扰的美蒋武装特务，还是中印边界的自卫反击战，都没他们什么事。我
笑道：“爸，您老又怀念起当兵的战斗岁月了吧？”
父亲看我一眼，没出声。
我说：“其实，您没事也可以写写回忆录啊！”
父亲“哼”了一声说：“我要写，保证比那些瞎编的电视剧强！”
我笑说：“那您就写啊！”
父亲忽然很认真地叹了口气说：“我要能写，我早就写了。”
看那神情，听那意思，父亲好像心里真有个什么挥之不去的故事似的。看看父
亲满脸的沟沟壑壑，我收起了我的嘻嘻哈哈，严肃地说：“爸，您是不是真想写点
儿什么？”
父亲看我一眼，点上一支烟。
我说：“您要是真想写点儿什么，您就说。我来代笔。”
父亲说：“那不耽误你的事？”
我笑说：“我不就吃的这碗饭吗？”
父亲就闷着头抽烟。
我等着他。
父亲抽了一会子烟，忽然又抬头一笑，挥挥手说：“算了！我遇上的那事，说
了你们也不信。”
我笑了，说：“爸，您还没开始呢，就先弄个悬念给我了。”
父亲说：“什么悬念？”
我说：“就是卖关子。”
父亲说：“我卖什么关子了？”
我说：“不卖关子您就往下说啊！”
父亲咂了咂嘴，说：“这第一句话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始。”
我笑说：“这才知道瞎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了吧！这样吧，我来问，您来回答。
好不好？”
父亲点了点头。
我说：“时间。”
父亲略微想了一下说：“1961年。”
我说：“再具体点儿。”
父亲便抬头看着墙自言自语地说：“那是几月份呢？”
我说：“不要几月份，只说春夏秋冬就行。”
父亲便说：“秋天。”
我又问：“地点？”
父亲脱口而出地说：“巴布亚。”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巴布亚？”
父亲说：“我们部队所在的那个地区啊！”
我说：“怎么叫巴布亚？”
父亲说：“那一片大山叫巴布亚山。那个地区就叫巴布亚区。”
我说：“行了！这第一句话不就有了吗？1961年秋天，我在巴布亚山当兵。您
再顺着往下说就是，怎么顺口怎么说。”
父亲找着了感觉，往下说得就很顺了。
我把父亲的话稍稍整理了一下，敲进电脑里就是下面这篇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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