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庞兴刚到单位报到那一天,上身白色的确良短袖衫明显地透着一件厚厚的还喷
上数字的球衣背心,下身一条猪肝色的花呢长裤,脚踏黑色十字皮凉鞋,一双深蓝
色的丝袜。头发像锅刷,门牙像凤爪。
领导把他安排到苏林的行政科工作。开始上班那天刚好搞卫生。苏林担心他初
来乍到不懂得干活,指着他干这干那。还没完成一半任务,他凶得像个狮子头,对
着苏林大发脾气。
“科长,我是大学生,不是清洁工,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啊?!”
说完,“啪”的一声把办公桌上的茶杯拍得跳得半天高。
“我不干了。”说完,他把手里的清洁工具向着苏林猛地摔过去,苏林刚好接
着,他随即扬长而去。
苏林很生气,但是考虑到他是年轻人,还是压下了火气,准备对他耐心地教育。
晚上苏林在家里想了很多办法,面对这样一个蛮牛,该怎样去同他沟通呢?
翌日,当苏林正想找庞兴谈话时,电话铃响了:“小苏吗?请到我的办公室来
一趟。”是局长的电话。放下电话,苏林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向局办。局长劈头盖脑
就问:“小苏!你为什么对新来的同志大声吆喝还骂他是我的什么猪亲狗戚?!”
“局长我没……没有这样对他说过呀!”苏林想努力申辩,但是,看来是无济
于事了。因为全局的人都知道局长是人头猪脑,是天生的软耳根——谁告状信谁。
苏林悻悻地离开了局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瞟一眼庞兴,只见他那两块外翻的
厚唇正包围着那副凤爪牙窃笑呢。
“这个小子不寻常!”苏林努力地在克制着自己。心想:君子不同小人斗。
第二年,苏林被发配去扶贫。这时,苏林的儿子刚出生不久,苏林每天下班回
家为儿子“冲咖啡”,为妻子煲汤,忙得不可开交。苏林走后把这些工作交给小保
姆,怎能让人放心?尽管苏林向单位提出自己孩子尚小有家庭困难,希望领导下次
再安排,但是局长非常严肃地教导苏林:“共产党员要时刻听从党的召唤!”
再说也没用,苏林只好收拾行李,含着眼泪作别妻儿。
一年后,苏林回来了。刚回到局大院,老同事就拉着苏林问长问短,模样十分
的同情和亲切。有一同事还婉转地告诉苏林科室最近多了一名科长,由他主持全面
工作。苏林想:肯定是派一名老同志来过渡退休的,要不,安排两名正科干嘛呢?
苏林说:“好嘛,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下乡了一年多,自己发觉最长进的
是心胸放宽了很多。在同事们的推推拥拥下,苏林回到了自己那个狭窄但温暖的家。
刚满两周岁的儿子坐在小保姆的膝盖上,看着苏林只是机械般地笑了笑,苏林
想起了贺知章的诗:“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妻子从厨房里迎了出
来,高兴得有点像小别胜新婚。
苏林没有时间与家人寒暄,下午便回办公室了。
坐在苏林的座位上的不是老同志,而是庞兴。苏林霎时汗水爬满了额头。苏林
很不自然地与他打了个招呼,也与科室其他同事聊了不着边际的几句,就上局办汇
报扶贫工作以及等待分配新工作。
从局长室出来,苏林的脑袋一直处于膨胀状态,苏林与他之间的谈话内容变得
很模糊,惟有那句:“今后你要好好扶持年轻人!”
天啊,苏林才36岁!比庞兴只大几岁!
苏林在办公室无聊得很,拿起电话机想拨给妻子,一串娇嘀嘀的女声灌进了苏
林的耳膜。是一个搭错线的电话。反正没事,苏林就听了下来,越听越肉麻。那男
的声音似曾熟悉,但始终难于下结论,如果没有判断错,男的是捏着鼻子说话的。
一会儿,庞兴进来了,苏林放下了电话筒,他对着苏林笑了一下,笑的模样还
是那样令人恶心,眼神平添了几分狡黠。他的衣着比以前明显讲究了许多,天天穿
名牌,但在颜色搭配上还是东拉西扯,不伦不类,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土得出汁,那
么现在则洋得出轨。
陆续地,苏林听人说了很多他走后一年内庞兴的发迹片断。
苏林走后不久,庞兴便成了局长面前的大红人,整天尾随局长出出入入。
单位房改工作开始了,庞兴摇身一变成了房改小组的成员。有人说,工程投标
的标底是庞兴透露给自己的家乡的工程队的。局长还在大会小会上表扬了庞兴为全
局节约了多少工程款。
包工头请局长、庞兴等一干人马到陈府海鲜酒家吃饭。包工头识做得很,令自
己的司机带庞兴等三人找餐饮部长安排陪酒女郎,部长带他们到“闺房”选人。部
长笑眯眯地告诉他们,可以“埋身”拣到满意。包工头的司机很内行,第一个动手
摸小姐的上身,还小声告诉庞兴等人:“要结实一点的。”庞兴拣了小姐中最坚挺
的那个。回到餐桌,每人身旁便多了一个小姐。局长身旁的小姐时常用上身顶着他
的胳膊,乐得他饮完一杯又一杯,直至道出:“小姐,我们回家睡觉吧。”便如泥
地倒在小姐的胸前。未醉的手下看到局长的丑态都在窃笑。包工头严肃地教育他们
:“局长太辛苦了,让他轻松轻松,来,我们继续干。”乒乒乓乓又碰了起来。
本来还安排有“卡拉OK”的,局长只好由小姐扶他去酒后休息间休息了。进入
房间,小姐便闩上了门,曲终人散后,他们还在房内,是酒醒后走还是天亮才走,
只有庞兴才知道。
由此,苏林联想起那天早上那“娇滴滴的女声”,那男的声音莫非是局长,女
的莫非是“小姐”?平时,局长的神态还是那样的木然,衣着没有太大的变化。大
概是酒后失态吧,也不至于“包小姐”吧?越想越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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