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儿子把她送到河边，扶着她下了河堤。然后坐在沙滩上。再把装有各种食品的
塑料袋放在她的身旁。说，妈，要小心，夏天雨多，要是下雨，你就到村子里去躲
躲，伞在这儿，你拿着。注意，手机不要关了，闷了就给我打电话。妈。你就慢慢
玩啊！下午我来接你。就在儿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老女人的目光就粘在儿子宽阔
的背上。她的心就一下子空了，痛了，缩了。

    于是，老女人就开始了她一天的生活：看岸上的柳树，看对岸的村子。看河边
洗衣裳的女人，看荷锄的农人，看天空里奔跑的云朵。本来她是想看一看书的，但
现在，她的眼睛看不见字了，一看就流泪。儿子说，妈，就别看书了，留着眼睛看
一看自己的儿子。她理解儿子的心意，就不看书了。要是在过去，她的口袋里总会
有一本《静静的顿河》或者《飘》的书。离开书，她就孤独得发疯。她吃一会儿东
西，眯着眼睛吸一支烟，看那淡蓝色的青烟在眼前慢慢飘散。老女人是讨厌女人抽
烟的，她觉得女人抽烟，总有那么几分不正经。但自从老头子死后，她偶尔抽了儿
子桌子上的一支烟。就喜欢上烟了。她觉得这东西真奇怪，好像透过那缥缥缈缈的
青烟，就能看见自己的青春年华，或者前生和来世。除此之外。就是思绪飘飘忽忽
地游到时间的深处，不着边际地想一些过去和现在的人和事，那些事都以碎片的形
式在她的心里亮着。让她既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头绪来，但又分明亮花花地亮在她的
心里。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