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后来，桂英和老姐姐相处得很熟了。桂英就给了老姐姐一把钥匙。桂英说，姐，
你来了要是我不存，你就帮我照顾一下家务，自己想吃啥就弄啥，你要是不嫌弃，
就帮我试着弄一下猪食，鸡食，鸭食。老姐姐很高兴，很乐意，她觉得自己可以真
正的过上天堂里的日子了。

    老姐姐第一天过天堂里的日子，就出事了。桂英到城里卖菜去了。老姐姐打开
门，发现火塘里的火是熄的。再到樱桃林里去看看那些猪那些鸡那些狗那些鸭，它
们都还安分守己地在各自的圈里自娱自乐。可到了中午就不行了。猪鸭鸡狗们叫的
叫跳的跳，发出极不和谐的饥饿的叫声，圈门也被弄得砰砰响。她知道这些畜生饿
了。她自己也饿了。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开始生火，她要为那些畜生和自己做
吃的。这一切，她都是看桂英做过的。柴在楼上，她爬上楼去拿，可那楼上堆满了
杂七杂八的东西，又很黑，她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摸到了一些包谷核，那些看不见
的灰尘像受了惊似的弥漫开来，弄得她恶狠狠地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她用打火机
想把包谷核点燃，可怎么也点小燃。直到打火机都不能再燃烧了，还是没有把火生
起来。她只有满屋子的找火机或者火柴，终于在灶的一角找到了半箱火柴。半箱火
柴很快就要用完了，但火依然没有生起来。她看着仅剩下的_ 三根火柴，心里十分
着急，于是她就想到到门外找一些干树叶来引火。果园里的十树枝干树叶有的是，
她只用了两根火柴，就把火生起来了。只是满屋的浓烟熏得她老泪纵横。看着火有
熄灭的危险，她就用嘴吹，直吹得她头晕目眩，走路都会打转。本来她是想给自己
煮两节青包谷吃的，再给那些畜生做吃的，可那些畜生像吹喇叭一样的叫声让人心
烦。她只得先为畜生们做吃的了。到菜园里摘菜，切细，再把玉米面放到开水里搅
拌，然后拌在切细的菜里，就把畜生们的食做好了。可是这一切，虽然程序简单，
却把老姐姐累得腰酸腿疼。她把鸡圈打开，鸡们见到食物就狂欢起来了。拍打着翅
膀争食，争得鸡毛翻飞，有几只从鸡圈里飞了出来，翅膀扑打在老姐姐的脸上，弄
得老姐姐一身的鸡毛和鸡屎。猪也跑出来两头，鸭子跑出来五只。老姐姐想把它们
弄进圈里，可却越追越远，她在果园里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始终没有把它们追进圈
里。一头小猪向着她跑来，在她脚下一绊，老姐姐摔倒了。她的身子侧着倒下去，
右手压在土坎上，她慢慢坐起来，才发现有手锥心地疼痛，她的泪水都出来了。幸
好，有个年轻妇女来向桂英借簸箕，发现了老姐姐。年轻妇女把她的男人叫了来，
用手推车把老姐姐送到离村子十里左右的医院去治。那医院根本不像医院，只有两
间，墙是用石灰刷白的，门头上挂着一块乳白色的一尺见宽的木板，上面用红油漆
写着水村新农村合作医院几个字。医生只有两个，一男一女，年龄都接近四十了，
穿着已经陈旧了的白大褂。简单地问了摔伤的情况，说，只有先输一下液，止止疼，
手臂可能骨折了，那要到城里治，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设备。老姐姐的儿子天黑了才
找到老姐姐，急得脸都白了。她摸了摸母亲的手臂，一言不发，把还没输完的液体
扯了，把母亲扶上车，一溜烟进城了。老姐姐住进了市里最好的医院，经医生检查，
她的右手臂粉碎性骨折。老姐姐一个月后才出院。

    在老姐姐住院期间。桂英来看过三次，每次都要带一些新鲜的蔬菜来，每次都
一脸的愧疚，每次都要向老姐姐道歉。而老姐姐却一脸的笑容，用左手摸着桂英的
后背，温和地说，好妹子，怎能怪你呢？都是老姐姐不中用。然后叹一口气，说，
妹子，你不容易，不容易啊！然后又亲切地问，你的儿子大学快要毕业了吧？女儿
也快考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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