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尽量回避遇上那个叫黄荣光的男人，我也尽量回避和刘文英独处的空间。自
从黄荣光住进这家旅社后，空气都变得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暧昧。我加班的时间越来
越长，能够在外面吃饭我就尽量在外面吃饭，我拒绝回刘文英喜欢的平安里。

    我上班的杂志社在朝阳，我每天要坐上两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上班的地方，而
且中间要转车。一天下班后，我在宽街下了车，本该再转一趟车直接到平安里下，
但是我不想回去太早，就一个人慢慢地往平安里的方向走，中间要经过北海公园，
杂志社不忙的时候，我会去北海公园转转，去后海的酒吧转转，当然我很少进到那
些充满引诱灯光色彩的吧厅里去，我没有多余的钱来消费这样的色彩。

    在北海公园的荷花市场门口，我居然撞上了黄荣光，他一个人在散步，大约是
刚刚吃完晚饭吧。我转身想逃，被黄荣光发现了，他眼急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我，
“你往哪儿逃？”

    我装作大方地说：“我没有逃。”

    荷花市场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显得有几分冷清，不过再过上一个小时，这儿
什么声音都有，特别是市场的第一家酒吧。露天式的，每晚总有两个黑妹妹挺着一
对晃荡得勾人欲望的乳房在这儿唱着我听不懂的歌，其他酒吧的乐器声不甘落后般
地响亮着，把整个荷花市场装进了声乐的行囊。

    其实我更喜欢没有夜生活的荷花市场，有着湖水的宁静，公园的雅致，漫步的
温顺。尽管我生长在属于水乡的江南，仍然固执般地喜欢着山色湖水相接的那片属
于私人化的纯粹地盘。

    黄荣光说：“素素，其实我只想和你聊聊。”

    “我知道。”我很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聊？仅仅
因为我和那个女人看一样的书，吐一样的烟圈？我认为这本身就很荒诞，可我像看
刘文英买价值4000元的衣服一样。保持着理解一切的神态。

    黄荣光还想说什么，刘文英却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她手里拿着两张票，显然
是演出的票，她冲我点了点头，算是对我的照应。然后转向黄荣光说：“荣哥，这
是中央电视台一号演播厅的演出票，我们去看看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黄荣光问了一句废话，我认为。爱一个人会嗅出那
个人的气味，我已经从刘文英的举止里读懂了她的一切，她爱这个男人，而且爱了
很久，虽然她在我的面前只字不提黄荣光的任何事。

    “荣哥。这票我是找朋友刚弄到的，我们走吧。”刘文英没有回答黄荣光的问
题。

    “素素和我们一块去吧。”黄荣光把脸转向了我。

    “只有两张票。”刘文英抢着说。

    我没有再看刘文英，转身向荷花市场里面走，黄荣光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和
素素去吧，我晚上有生意要谈。”

    刘文英叫我，“素素。”我没有停住脚步，自从黄荣光在旅社住下后，刘文英
对我像防小偷一般，有时候我不明白，像刘文英这样的女人，在爱情面前难道就真
的弱智吗？就我的感觉，黄荣光在敷衍她。见过世面的刘文英难道就感觉不出来？

    刘文英跑了几步，追上了我，刘文英亲热地拥住了我的肩说：“素素，我们一
块去吧。”

    “我可以不去吗？”我声音很轻。我的确不想夹在她和黄荣光之间，但是我看
得出来，黄荣光希望我去。我不去的话，他肯定也不会去。刘文英比我更清楚这一
点。

    “素素，算我求你了。”刘文英的声音很低，但是很清晰。我无法在这样的场
景去拒绝刘文英，毕竟她对我有收留之恩。虽然我明白爱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但
是至少我不爱那个叫黄荣光的男人。

    我们三个人打车去了中央电视台。黄荣光是男人，坐在出租车的最面前，那是
付钱的地方，当然带着女人出门，肯定是男人付钱。出租车到央视门口时，刘文英
抢着付钱，被黄荣光挡住了，从车上下来后，刘文英让我们等等她，说完一溜烟不
见了。我和黄荣光在央视门口站着等刘文英时，黄荣光突然问我：“恋爱的感觉到
底是什么？”

    “像刘文英买的爆米花。”我盯着从远处走来的刘文英说。

    “你说什么？”黄荣光不知道是没有听明白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没重复自
己的话，指了指远处的刘文英。黄荣光似乎明白什么似的哦了一声。我们谁都没有
再说。

    刘文英手里拿满了吃的东西，爆米花，饮料饼干等。黄荣光走过去帮刘文英拿，
他一边接刘文英手上的东西一边说：“你这是何苦呢？演播大厅外肯定有这些东西
卖。”

    “那里的东西很贵的。”刘文英说。“再说哪里没有爆米花卖，你不是喜欢吃
小时候吃过的东西吗？”看来刘文英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刘文英的样子非常温
柔，我站在一边看着这样的刘文英，心却没有理由地痛了一下，爱情是刘文英想象
中的那样吗？

    我是第一次去央视演播厅看现场直播的节目，自然对央视充满了遐想中的神圣
感。每年的春节晚会都在这里的演播厅里现场直播，尽管我曾看了无数场，但我压
根就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坐在这个全国最牛逼的演播厅里看节目，这或多或少给了
我无限满足的虚荣感，所以刘文英让我来的时候，我就没怎么拒绝。我跟在刘文英
和黄荣光的身后，怀着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走进了央视演播厅，我们的座位还不错，
在前几排，看得清楚主持人的脸，以前是在电视上看，现在如此真实地面对面时，
反而有些不以为然，其实真正坐在演播厅里看现场直播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当然我
是不会告诉刘文英这种感觉。

    三个人的位置连在一块，黄荣光抢先坐在了我和刘文英中间，演出开始的时候，
刘文英把爆米花递到了黄荣光的面前，黄荣光没有吃，我也没有吃，黑暗中，刘文
英借故靠在了黄荣光的肩膀上，黄荣光的手却在身子底下伸向了我，我想丢掉黄荣
光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在这样奇怪的场景里，我竟然找不到接受和拒绝的理由，
只好任由黄荣光抓着我的手，假装很认真地看演出，其实整个演出结束，我都没看
明白，到底表演了一些什么节目。

    演出好不容易结束了，我率先往门外走，刘文英抓着黄荣光的衣服跟在我的身
后，到门外后，我叫了一辆车，准备把最前面的位置让给黄荣光，其实我是出于一
种礼节，却被刘文英数落了一番，“素素，看了免费演出，你就不能坐在前面花点
路费吗？”

    我没有理睬刘文英，这样的场合，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闷着头往司机
旁边的位置走去，却被黄荣光拉住了，他拉着我钻进了出租车后座，把刘文英一个
人留在车外，刘文英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前座，出租车载着各怀心思的我们回到了平
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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