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河生一动不动地跪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来，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房子里
有一个硕大的火炉，蓝色的火苗可着劲地往上跳，把整个房子烘得很热。秦河生身
上的雪落下去，只剩下缠在头上的一圈孝布雪白着。老胡把目光转向秦河生，手脚
顿时就凉了，他跳下炕，想拉秦河生起来，秦河生跪着不动。

    河生，快说你爸是咋的了？老胡焦急地问。

    秦河生拖着哭腔说，山上有几家特困户，过年的粮都没有，我爸想赶过年前把
救济粮送到他们家里，回来的路上，车翻了……

    老胡双手捂了脸，有老泪从指缝溢出。

    秦河生接着说，胡叔，我爸在弥留之际，说泔河村是他的家，还说他的一把骨
头想回家呢……胡叔，你不点头，我爸进不了家啊。

    老胡软软地跌在炕边，说，河生，你起来。

    秦河生说，胡叔，我给你磕头了，你就点个头吧？

    “梆梆梆”，秦河生又磕了三个响头。

    老胡作难了，抛开与老秦的恩怨不说，但泔河村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习俗拦着老
秦回家的路呀：死人不进村。要是死人进了村，其阴魂久久不散，全村都会走霉运，
自己家也会不得安宁。有了这个习俗，不管是谁，只要死在村外，只能一径地送往
坟地，再也难以进村了。

    胡叔……秦河生声泪俱下。

    这一声，把老胡的心口叫软了，把老胡心头的疙瘩叫散了。

    这时候，在厢房里看电视的老婆听到了外屋的动静，跑出来看究竟，就在老婆
推开门的刹那，老胡猛地跳到了秦河生的面前，把他堵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一把揪
掉他头上的孝布，揉成一团，悄悄装在自己的口袋里，扬声教训说，你个不孝的糊
涂玩艺儿，你爸还没死，你嚎个啥呀！泔河村是你爸的家，他不回泔河村回哪儿去？
你赶快回去，就是插着吊瓶，吸着氧气，也要让他把最后一口气在他泔河村这个家
里来咽下去！

    秦河生瞪着一双泪眼，疑惑不解地望着老胡，说，胡叔，我爸他……

    老胡生硬地打断秦河生的话，说，闲话少说，你明天早上把你爸送回来，让泔
河村的人都看见你爸是活着回家来的。

    屋外的风呼叫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叭叭”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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