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段时期,天气冷暖变化很大,隔三岔五就下雨,所以屋后那瀑布也就适时悬
挂起来。每当这时,那个叫徐黑的男孩也就会如期出现在瀑布的边缘,有时戏水,
有时静立。瀑布是临时的景观,雨停了,不一会就消失了,只有遍地雨水冲刷下来
的垃圾。跟着那瀑布一起消失的当然还有徐黑。
这样的日子久了,后来我发现黑蜘蛛竟也好像与那瀑布约会了一样,一起进退。
发现了这一秘密,我没敢告诉艾静,生怕她加重心理负担。在她面前我总是摆出一
副轻松样子。其实我内心离婚的阴影也一直没有消退,且孤独一日浓似一日,但为
了女儿,我不可以表露出来,我得做个快乐的榜样。我买了一个MP3 ,让艾静在网
上下载了一些网络歌曲,像“老鼠爱大米”、“披着羊皮的狼”什么的,我还和艾
静一起看“超级女生”的比赛,虽然这一类纷纷扰扰的东西热闹得很,但也叽叽喳
喳地无聊得很,听多了,看多了以后,心情反而更加沉闷。于是压抑便在心里暗暗
沉积,日日滋长无法排遣。
那个暑期,艾静迷恋上了上网。放了学整天就泡在电脑上,饭都不按时吃了。
早晨上班前,我做好了早餐,出门的时候艾静还赖在被窝里没起来,中午下班回家
发现她坐在电脑旁,给她留的饭菜还摆在桌子上没动筷子,只是撑坏了那些苍蝇。
我生气说艾静你怎么不吃东西呢?艾静一直守在QQ窗口,几个卡通头像向我晃动,
那些一声紧似一声像蛐蛐的QQ叫声似乎使她忙得不可开交。对我的问话,艾静漫不
经心。我问艾静都和哪些人聊天,她说都是和她一班的同学。我说,再怎么也要吃
饭啦,饿病了怎么行,这些吃的东西都是花钱买的,现在都馊了,浪费了多可惜,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得珍惜呢?我这些话都是在厨房里大声说的,中午的时间有限,
我只能边做饭边对她说教,唯愿这一切艾静都能听进去。
有一天,我有意提前下班回家,我想知道我不在家里时她在电脑边做什么,当
我推开门时我发现,艾静有些羞怯地撩起裙子的下摆,稚嫩的大腿像两根藕颤立在
电脑旁。开门声惊动了她。艾静看见我慌忙放下裙子,慌张中透着许多的老练。我
气急地问:“艾静,这个叫毒药的人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网上是虚拟的,我怎么认识。网上聊天罢了,也叫认识?”艾静一口否定。
婚姻遭到变故时我对这个世界就不再抱任何幻想,艾静成了我唯一的希望。所
以,离婚的时候,我放弃了全部,我对他说我只要艾静,单位上的人都说我犯傻。
谁曾想艾静竟然在网上和人乱七八糟地胡来,我何曾想到她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我
推开艾静,我查看了她的聊天记录,对他们之间的对话感到吃惊:毒药:我很喜欢
你了啊你多大了?
艾静:我也是,18,你呢。
毒药:我19,大你一岁。
艾静发了一个微笑的图像。
毒药:那你还是一个处女么?
艾静:当然是。
毒药:现在的女孩有的十五六岁就不是处女了,没人在乎了。何况你18岁的人
呢。
艾静:但我是。
毒药:我不信。
艾静:那你要怎样才相信啊。
毒药:让我看看。
艾静:你怎么看。
毒药:你把裙子撩起来我就能看到了。
艾静:那怎么可以?
毒药:你不是喜欢我么?让我看看。
艾静:晕……
毒药:怎么了?不敢啊?你太保守了吧?还说喜欢我呢,艾静:那是两码事。
毒药:怎么会呢?你要是处女,你就敢给我看的。因为我喜欢你啊。
艾静:那,好吧,只看一下哦。
看到这里,我怒不可遏,拔掉电脑开关,冲她说成何体统,你才14岁,竟虚
说年龄不诚实。你懂得些什么?你这样学坏了!会让妈妈痛心的。艾静说你干嘛,
这又不是真实的,好玩。
尽管她顶嘴时不多不少还是露出了一些心虚,但她的话噎得我顺不过气来。我
一巴掌把艾静搧倒在床上,她慢慢地把身子从床上扭过来,坐起身,用手抚着脸,
冷冷地看着我,一声不响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把电视机的遥控器调过来调过去,
似乎很烦躁。我懒得理她,也没有时间和她说更多的话。离婚后,单位的事也异经
异怪多起来。我必须拼命工作,养活我自己,也要给艾静一个经济宽松的成长环境。
我的前夫在我争要艾静时那不屑的眼神至今还刺痛我好强的心灵,他认为我一个孤
身女人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为艾静提供舒适的成长环境的。
可是,这一切,艾静是不懂的。
为那一巴掌,女儿三天没喊我妈,我前脚一上班她后脚就出了门。开始几天我
还没有察觉,我下班回家的时候,都看到艾静在看书或看电视。但是有一回,我开
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艾静正站在客厅门口,背着她平时出门的白色帆布的斜挂包,
脸上有微微的汗,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我诧异地问她:“你是不是出去了?”
“没有啊。”
“那你背着包干什么?”
“我——喜欢背它嘛。”艾静对我撒着娇说:“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件衣服
与这个包很搭配?”
我以为艾静一个人在家无聊着,也没放在心上。然而有一天,我隔壁一个做生
意的李嫂在街上碰到我,她拉着我说,常常看见我家艾静在她做生意的街角的一家
网吧出入,一呆就是一整天的。她说现在的小女生胆子都很大的,网上聊着聊着都
和别人跑了,听说最近还真跑了几个,公安都介入了。我一听人都傻了,也不知道
后来和李嫂说了些什么。我气极败坏地一路跑回家,在家里没有看到艾静的影子。
我急忙又跑出去,来到那条街上,果然在一家网吧的角落里找到了艾静。我把她从
椅子上猛地拖起来,冲着她吼道:“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原来你整天都呆在这里!”
艾静茫然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似的。我又叫道:“还磨蹭什么,跟我回家
去!”
艾静突然朝我喊道:“你吓着我了,我不回去!”我拉她,她用力地甩掉我的
手。我气极了,拚命地去扯她。这时网吧的老板也过来,劝说艾静跟我回去,艾静
这才气冲冲地往外走,并且走得飞快。我担心她又到别的地方去,在后面紧赶慢赶
地跟着她。到了家,艾静“嘭”地关了她房间的门,怄气似地呆在她房间里不出来。
那些天天气也一直没有开天,我的心情更加晦暗。我是多么地盼望着天放晴啊。
一天,终于出了太阳,打开窗子就能闻到太阳那清爽的气息。我高兴地邀请艾
静:“我们到太阳下散步去。”
艾静没有反对,顺从地跟我走出了家门。艾静就像那生长在阴处的豆芽,一到
阳光下就有些经受不了。当我们走到河堤上的时候,漠不关心的她见河堤上生长着
嫩绿的青草,天空中漂浮着各式各样的风筝,她才稍微露出点高兴的样子。
远处一棵葱绿的柳树下,有人在打架,几个人围堵一个人,拳脚相加,那个人
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被打倒了。万万没想到那个被打倒的人竟是徐黑。见
是熟人,我上去喝止了那些无聊的人,那些人并没因为我的出现而有停手的意思,
我掏出手机拨打110.他们看到徐黑鼻青眼肿,平铺在草地上,也差不多了,就唿哨
一声一溜烟跑了。这时候,我看到了徐黑眼里的光芒像蒺藜的剌一样闪烁。
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我问他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他,他也不理我。作为邻居,
他并不在乎我们的到来,相反,似乎还怨恨我们不应在这样的时候现身,看到他的
难堪。我想把他扶起来。他竟挡开我的手拒绝我的搀扶,自己像蚯蚓似的从地上拱
了起来,踉踉跄跄朝前走。艾静飞快地跑过去扶住他:“徐黑,我帮你,做一次你
的拐杖,今后你也做一次我的拐杖好了,这人情互不亏欠。”
徐黑这才不再逞强,头耷拉得愈加低了。一路上,艾静也询问徐黑挨打的缘由。
通过他们的谈话,我断断续续了解到事情的起因经过。
那些人都是涉外学院的大学生,徐黑见到过但不认识。他们在河堤上相遇。当
时,徐黑嘴里叼着香烟,那些人见徐黑落单,其中一个人碰了一下徐黑的肩膀,向
他索要香烟。徐黑只顾走路没理睬他们。那些人就找碴说徐黑不识抬举。一来二去,
徐黑又不愿低头,就打了起来。
接着,徐黑说到他的家史,他父亲因病早亡,母亲改嫁。母亲改嫁的时候,徐
黑跪在母亲床前,一直跪到第二天天亮,但他丝毫也没有能阻止母亲的出嫁。绝望
中,徐黑只好流浪街头。还是他叔父收留了他,供他上学,就这样他成了我的邻居。
听着这些故事,我联想到我自己,想到我亲爱的艾静,我的心就隐隐发痛。我
想,我要好好照顾艾静,抚养她健康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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